她想起安東尼的樣子。
那個總是坐在角落一個人呆呆的安東尼。
想要融入他們,卻又帶著小心的安東尼。
如果拉金真的不回來了,安東尼會怎麼樣?
她不敢想。
『可是……」林晚晚的聲音低下去,「拖著也不是辦法,拖得越久,他到時候知道真相只會越痛。」
蘭德點了點頭:「我知道,我沒說永遠不告訴他,我只是覺得不能現在就這麼直愣愣地跟他說。」
「至少得等他自己先接受一點,然後我們再說。」蘭德嘆氣,「安東尼不傻,晚晚你也說過,他只是接受不了。。」
「我想等過段時間再說,至少先再等幾天。」
林晚晚沒有再說什麼,因為也沒什麼好說的,
這種事情,早一天晚一天其實都是一樣。
如果安東尼走不出,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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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安排吧!」她放棄了。
蘭德也聽出意思,點點頭道:「等尼克能下地走了,到時候把大家都叫上。」
「就當是慶祝,順勢說出來,這樣他哭也好鬧也好,砸東西也好,至少有人在旁邊,有人扶著他。"
他說完這句,又補了一句:「別讓他一個人扛。」
不讓他一個人扛嗎?
這種事情他們還能幫忙嗎?
林晚晚想不到該怎麼幫忙。
最多就是他們陪著安東尼,多給兩句安撫的話。
實際上作用幾乎沒有。
蘭德想要照顧安東尼的情緒,這沒錯。
問題是這種事情,誰能真的照顧。
「行,就按你說的辦。」
「到時候他真的要傷心過度,我就讓尼克去抱他,尼克都殘廢了,安東尼肯定也不會啥的打他。」
蘭德被她最後那句話逗得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沒完全笑出來。
最後只是伸手在她後腦勺輕輕推了一把:「行了,先照顧尼克吧!缺什麼跟我說。」
林晚晚嗯了一聲,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沖蘭德說:「哎蘭德,那你今天晚上來我家吃飯吧,陸羽也來。」
「格雅昨天說今天來我家燉湯,陸羽現在懷著呢得多喝點補補。」
蘭德搖了搖頭:「晚上我得去安置羽族那邊的事,蒙泰剛來找過我,說有個雌性發燒了,讓巫醫過去看看,等會兒我先將陸羽先送過來。」
「行。」
蘭德離開林晚晚他們家裡,就去了羽族暫居地。
在北面的房子裡,那裡之前是交換日給黑岩部落暫住的地方。
現在黑岩部落人都沒了,以後說不定也不會再有。
這地方也就空了出來,給羽族他們居住剛好。
蘭德掀開羽族暫住地那扇半舊的獸皮帘子時,裡面正透出來一股濃郁的草藥味。
那味道比部落里巫醫住的地方還衝,帶著根莖類植物特有的澀苦和微微的辛辣。
他忍不住偏了一下頭,等鼻腔適應了才跨進去。
屋子不大,牆角鋪了一層厚厚的乾草。
草上面又蓋了幾層獸皮,二十幾個羽族獸人就擠在這幾間屋子裡。
蘭德進門的時候,看見多米正蹲在最裡面那個草鋪旁邊,手裡端著一隻陶碗,正一勺一勺地往一個躺著的雌性嘴裡餵藥。
他餵藥的手法已經相當熟練了,一勺送進去,等著對方咽下去,再送第二勺,不慌不忙。
「蘭德來了?」多米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下巴朝旁邊的矮凳努了努,「你先坐會兒,這碗藥快餵完了。」
蘭德沒坐,就站在門口那處還算寬敞的地方,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羽族的獸人三三兩兩地縮在各自的草鋪上,有人在小聲說話,有人在閉目養神,還有幾個年幼的小獸人擠在一起玩一根磨禿了的骨哨。
他們的精神頭比剛來那天好了不少,至少臉上有了些血色,不再是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蒙泰呢?」蘭德問。
「在外面弄柴火。」
多米的最後一勺藥餵完了,把陶碗放在地上,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
「帶著幾個雄性獸人在外面劈柴,說是閒著也是閒著,活動活動筋骨。」
蘭德點了下頭,正要轉身出去找蒙泰,角落裡那個草鋪上突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蘭德回頭。
剛才還在喝藥的那個雌性,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猛地從草鋪上撐了起來。
他身上裹著一件明顯大了好幾號的獸皮袍子,領口松垮垮地掛在肩膀上,露出底下細瘦的鎖骨和一截蒼白得幾乎透明的脖頸。
他的頭髮是淺褐色的,亂蓬蓬地披散在肩頭,臉上有兩團病態的紅暈,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撐著草鋪站起來的時候腿還在打顫,扶了一下牆才穩住,然後踉踉蹌蹌地朝門口走過來。
草鞋踩在泥地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多米在後面哎了一聲伸手想攔,被他躲過去了。
他在蘭德面前站定。
蘭德比他高出一個頭還多,低頭看他的時候看見他仰著臉,眼睛睜得大大的,從眉毛到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眸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似的期待。
可當四目相對,當他看清楚這張臉後,眼裡的期待明顯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