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格雅探出頭,臉上全是汗,但笑得眼睛都彎了。
「尼克,進來。」
尼克腿一軟,扶著牆走進去。
屋裡一股血腥味混著藥味,林晚晚躺在床上,頭髮濕透了,臉色蒼白,但眼睛睜著,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皺巴巴的、紅通通的東西。
她抬頭看他,笑了。
「尼克,真是閨女。」
尼克走過去,跪在床邊。
他伸出手,手指還在抖,碰了碰那個小東西的臉。
軟的,熱的,活的。
「像你。」林晚晚說,聲音很輕,「你看,鼻子像你,嘴也像你。」
「剛出生哪裡能看出像誰。」林晚晚笑道。
「我說像你就像你。」尼克執意。
林晚晚輕笑,也不跟他爭論。
尼克看著那個小東西,又看著林晚晚,喉嚨里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才說出一個字。
「……嗯。」
林晚晚伸手摸了一把他臉,才發現他哭了。
「你哭什麼,我都沒哭。」
「沒哭。」
「你臉上都是水。」
「汗。」
林晚晚笑了,把女兒往他懷裡送:「抱抱。」
尼克小心翼翼地接過去,兩隻手托著,像捧著一塊隨時會碎的冰。
那小東西在他懷裡動了動,打了個哈欠,繼續睡。
林晚晚看著他那個樣子,忽然覺得肚子也沒那麼疼了。
「尼克。」
「嗯。」
「咱們閨女叫什麼?」
尼克低頭看著懷裡的小東西,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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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我想的太多,你選一個。」
尼克又想了很久。
「……安。」
「安?」
「嗯。平安的安。」
林晚晚看著他和女兒,嘴角彎了彎。
「行,就叫安。」
院子裡,天邊露出第一線光。
格雅站在門口,沖外面等著的眾人比了個手勢。
陸羽抱著小瑾和童童站在院子裡,兩個小傢伙還迷迷糊糊的,但聽說晚晚姨生了,都睜大了眼睛。
安德林在自家院子裡急得團團轉,布魯諾按著他,說「你別急,你還沒到時候」。
伊恩默默把燒好的水又續了一鍋。
多米坐在門檻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把藥箱合上。
太陽升起來了,暖融融的光灑在院子裡,灑在尼克抱著女兒的手臂上,灑在林晚晚那張疲憊又滿足的臉上。
小瑾和童童湊到門口,踮著腳往裡看。小瑾小聲問:「妹妹呢?」
童童也小聲問:「妹妹長什麼樣?」
陸羽一手一個抱起來,讓他們看。兩個小傢伙看到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都安靜了。
過了一會兒,小瑾說:「妹妹好小。」
童童說:「妹妹好紅。」
小瑾又說:「我要娶她。」
童童急了:「我也要!」
陸羽趕緊捂住兩張嘴,往後退了兩步:「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林晚晚躺在床上,聽見外面的動靜,笑了。
懷裡的小安已經睡著了,呼吸淺淺的,小嘴還嘬著。
尼克坐在床邊,一隻手握著林晚晚的手,另一隻手搭在女兒身上,三個人的呼吸慢慢同步了。
「尼克。」
「嗯。」
「我睡一會兒。」
「睡吧。」
「你別走。」
「不走。」
林晚晚閉上眼,手被他握著,暖融融的。
窗外有鳥叫,有風聲,有格雅在院子裡跟陸羽說話的聲音,有安德林終於忍不住跑過來被布魯諾攔住的聲音,有伊恩劈柴的聲音,有多米收拾藥箱的聲音。
她聽著聽著,睡著了。
尼克低頭看著她和女兒,看了很久。
然後他俯下身,在林晚晚額頭上碰了碰,又在女兒額頭上碰了碰。
很小聲地說了一句:「林安。」
窗外,太陽徹底升起來了,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晚晚家的閨女出生一周了。
小安長得快,一天一個樣。
剛出生時皺巴巴紅通通的,現在臉長開了,白白嫩嫩的,眼睛像尼克,黑亮黑亮的,嘴巴像林晚晚,小小的,一哭就長得圓圓的。
林晚晚天天抱著不撒手,尼克在旁邊守著,一家三口擠在床上,日子過得又忙又暖。
安德林來看過一次。
布魯諾扶著他,慢吞吞地挪進院子。
安德林挺著那個比林晚晚還大的肚子,站在床邊,低頭看林晚晚懷裡的小安。
小安剛吃飽,正睜著眼睛四處看,小手攥著林晚晚的衣領,小嘴一動一動的。
安德林看了很久。
「她真小。」他說。
「你肚子裡的也快出來了。」林晚晚抬頭看他,笑得有點得意,「你比我月份還大呢,怎麼還沒動靜?」
安德林的臉一下子沉了。
布魯諾在旁邊輕輕碰了碰他的肩膀。
安德林沒說話,又看了小安一眼,轉身慢慢往外走。
布魯諾跟上去扶他,被他甩開了手。
回到家,安德林坐在院子裡,盯著自己的肚子。
「你怎麼還不出來?」
肚子沒反應。
「你妹妹都出來了,你還在裡面磨蹭什麼?」
肚子動了一下,不緊不慢的。
安德林氣得拍了一下肚子,拍完又趕緊摸了摸,怕拍疼了。
他比林晚晚懷孕早,月份更大,按理說應該先生的。
可林晚晚都生了,他這邊一點動靜都沒有。
布魯諾每天給他按腰、擦身子、端湯遞水,他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肚子沉得像揣了塊石頭,腰酸得快要斷掉,可就是沒有要生的意思。
尤其是看到小安之後,他更急了。
那么小、那麼軟的一個東西,被林晚晚抱在懷裡,尼克在旁邊守著,一家三口團團圓圓的。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又看看布魯諾,心裡那股急勁兒就往上拱。
「布魯諾。」
「嗯。」
「你說我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布魯諾把湯碗放下,蹲在他面前,看著他的眼睛:「多米說你的脈象平穩,崽子也健康,就是時間沒到。」
「什麼時間沒到?晚晚都生了!」
「多米說每個人不一樣。」
「我比她月份還大!」
布魯諾沒說話,伸手把他額前汗濕的頭髮撥開。
安德林煩躁地偏了偏頭,躲開他的手,自己扶著椅子站起來,挺著肚子就往院門口走。
「你去哪?」
「找多米。」
「我扶你。」
「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