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把安喜抱進屋裡，放在小安旁邊。
兩個小東西並排躺著，一個卷頭髮，一個直頭髮，一個嘴角流口水，一個攥拳頭。
林晚晚看了兩眼，覺得挺有意思，然後出去洗漱。
尼克已經劈完柴了，正在院子裡擦汗。
看見她出來，悶聲說了一句：「安德林來過。」
「我知道。」
「他還說，今天中午不用做安生安喜的飯，陸羽那邊會送過來。」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陸羽這是要開食堂啊。」
尼克沒接話，轉身去灶上燒水。
果然，太陽剛升起來沒多會兒，陸瑾就端著一個大木盤來了。
木盤上蓋著布，掀開一看，是一摞肉包子，還冒著熱氣。
童童跟在後面，一手提著一壺熱獸奶，一手拎著幾個紅薯。
「媽媽說，今天包多了，給你們送點。」小瑾把東西放在石桌上。
林晚晚拿起一個包子咬了一口，肉餡的，還放了蘑菇丁和野蔥，汁水浸到包子皮里，香得很。
她一邊吃一邊含糊地問：「你媽媽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昨晚泡了面，今早天沒亮就起了。」小瑾在旁邊坐下來，從盤子裡拿了個包子，掰開分給安生一半。
安生接過去，蹲在地上吃，小鹿湊過來聞了聞，被他推開了。
陸瑾站在門口沒進來，往屋裡看了看，問林晚晚：「安安醒了嗎？」
「還睡著呢。」
陸瑾沒說話，轉身坐在門口的石階上，手裡攥著一個包子，沒吃，就那麼坐著。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沒戳破。
小瑾沖她擠了擠眼，她差點笑出聲。
屋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沒一會兒，小安揉著眼睛從門裡探出半個腦袋，頭髮睡得亂七八糟，臉上還帶著枕頭印。
她看見陸瑾坐在門口，眼睛一亮，光著腳就跑出來了。
「陸瑾哥哥！」
陸瑾站起來，把手裡的包子遞給她：「吃。」
小安接過來，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拉著陸瑾的手往院子裡走。
陸瑾被她拽著，表情淡淡的，但步子跟得緊。
安生蹲在院子裡餵小鹿吃包子皮，伊童不知道什麼時候也來了，獸形的小熊貓團在牆角，抱著一個紅薯啃。
安喜還在屋裡睡著，偶爾翻個身，小爪子在空中抓兩下。
林晚晚坐在石桌邊，一邊吃包子一邊看這群孩子，覺得這日子挺熱鬧，熱鬧得讓人顧不上想別的。
日頭慢慢升高，院子裡越來越亮。
陸羽果然說到做到，中午又送來一鍋燉菜和一大碗飯。
五個孩子圍在石桌邊吃，安喜終於睡醒了，從屋裡搖搖晃晃地出來，臉上還帶著草蓆的印子。
陸瑾把她抱上凳子，給她碗裡夾了菜。
安喜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吃，吃到一半，忽然抬頭看著林晚晚。
「姨姨。」
「嗯？」
「陸羽姨姨說，晚上還包包子。」
林晚晚笑了：「你陸羽姨姨包上癮了。」
安喜認真地點了點頭，又低頭吃飯。
下午的時候，幾個孩子蹲在院子裡玩石子。
林安在地上畫了幾個圈，說是「房子」，規則講得頭頭是道。
陸瑾站在旁邊當裁判，伊童和安生趴在圈裡當「守門員」，安喜負責撿石子，跑來跑去，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林晚晚坐在廊下，手裡搓著麻繩，看著他們玩。
尼克從屋裡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手裡拿著一塊木頭在削，不知道在做什麼。
「尼克。」
「嗯。」
「你說，如果有一天我出去了，你跟不跟我回去？」
尼克手上沒停，削木頭的動作穩穩的，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回。」
「那安安呢？」
「安安有陸羽。」
尼克說完，抬起頭看她。
他不知道林晚晚為什麼忽然這樣問。
是要回去了嗎？
是他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還是這四年的日子，終於讓她厭倦了？
他和她在一起的四年。
他只記得她笑的樣子，她罵他的樣子，她半夜做噩夢攥著他胳膊的樣子。
是要結束了嗎？
可他不敢問。
他怕聽到不想聽的結果。
林晚晚看著他，愣了一會兒。
她確實沒想到他會這樣回答。
更沒想到他會說「安安有陸羽」。
這是選了她，不要安安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我不喜歡你這個回答。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因為細想一下，這不怪他。
他一個獸人，她的來處他從來都弄不明白，她要走，他攔不住，也不該攔。
他只能做他能做的。
把她放在第一位，把安安託付給最信得過的人。
他連挽留都不敢說出口，因為怕她為難。
林晚晚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她偏過頭，把臉埋在他肩膀和脖子之間，悶了一會兒。
尼克的肩膀僵了，削木頭的手停下來，不知道該不該動。
「別瞎想。」她的聲音從他頸窩裡傳出來，悶悶的，「我是不會離開的。我還要在這裡跟你過一輩子，再生一隻小老虎。」
她抬起頭，眼睛有點紅，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說起來，要是我們的小老虎，一定也特別威武，對吧？」
尼克看著她。
那雙獸瞳里映著她的臉，映著院子裡的光，映著遠處正在追石子玩的安安。
他看得很認真，像是要把她說的每一個字都刻進去。
他想從她眼裡看到確定，看到那種不會走的篤定。
然後他看到了。
她眼裡有他。
「嗯。」他點了點頭，嘴角慢慢彎起來，「那我們就加把勁，爭取再懷一隻小老虎，給安安當弟弟。」
「那晚上就讓安安去陸羽家睡。」林晚晚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不害臊，「我們加油努力。」
尼克笑了。
他很少笑，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眼睛亮得很。
他把手裡的木頭和刀放下，伸手攬過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好。」
院子裡，五個孩子還在鬧。
陸瑾終於把那個石子判給了伊童，安生不服，蹲在地上畫圈。
林安跑過來，拽著林晚晚的衣角喊餓。
院子裡，五個孩子不知道因為什麼吵起來了。
伊童和安生爭一個石子，誰也不讓誰。
林安站在中間勸架，安喜在旁邊喊「別打了別打了」，喊得最大聲，但明顯在拱火。
陸瑾站在最後面，手裡拿著那個石子，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再吵就扔了」，兩個人立刻不吵了。
林晚晚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要是能一直這樣下去，好像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