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克忽然想起初遇時候。
林晚晚指著自己，喊著老虎。
那時候他以為，她會被嚇到，沒想到她粘了上來。
現在他看著前面那三個人的背影，忽然想也許她真的不會走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心口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好像終於落了地。
踏實了。
中午，陸羽果然又來了。
這回她端著一盆麵條，還帶了一碟子炒雞蛋。
進門就嚷嚷：「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這輩子就是給你們家當廚娘的命。」
林晚晚接過麵條，笑：「那以後安安長大了，給你當兒媳婦。」
「這話我可記下了。」陸羽把炒雞蛋往桌上一放，叉著腰，「安安，你媽說的，你長大以後要給我當兒媳婦。」
安安正在跟陸瑾分筷子，聞言認真地點了點頭：「好。」
完全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就先答應。
陸羽愣了一下，然後捂著心口：「完了，這孩子太乖了，我遭不住。」
同時也羨慕，自己怎麼就沒有生個可愛的女兒、
一桌人圍在石桌邊吃麵。
麵條是手擀的，筋道，湯底是骨頭熬的，濃白濃白的，上面飄著蔥花。
炒雞蛋金燦燦的，加了點野韭菜，香得直往鼻子裡鑽。
安生和安喜也送回來了。
安生自己端著碗，吃得呼嚕呼嚕的。
安喜還不太會用筷子，拿勺子舀麵條，舀一半掉一半，急得直哼哼。
陸瑾看不過去，拿過她的碗，給他夾了一筷子面，又舀了點湯，遞迴去。
安喜捧著碗，抬頭沖他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林晚晚看著一桌子的人，看著陸羽給安生擦嘴，看著陸瑾給安喜夾面，看著安安偷偷把自己碗裡的雞蛋撥給陸瑾。
陸瑾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把雞蛋又撥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尼克那句「安安有陸羽」。
當時她聽著心裡發酸，可現在看著這一幕，她忽然明白了，尼克說的沒錯。
安安有陸羽，有陸瑾，有伊童，有安生安喜。就算有一天她真的走了，安安也不會孤單。
可她不會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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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尼克。
他正低頭吃麵，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來，嘴裡還咬著一筷子麵條，有點茫然地看著她。
林晚晚沖他笑了一下。
尼克咀嚼的動作慢了一拍。
他不知道她笑什麼，但他知道她笑得好看。
於是他嘴角也彎了一下，低頭繼續吃麵。
陽光照在石桌上，照在碗裡的麵條上，照在每個人的臉上。
下午，林晚晚坐在廊下搓麻繩，尼克在旁邊削木頭。
安安和安生在地里追蝴蝶，安喜在屋裡睡午覺，陸瑾坐在門口看書，伊童趴在牆頭曬太陽。
「尼克。」
「嗯。」
「你說安安喜歡陸瑾嗎？」
尼克手上沒停：「喜歡。」
「那陸瑾喜歡安安嗎？」
尼克想了想：「喜歡。」
「你怎麼知道？」
尼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看。」
林晚晚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安安追蝴蝶追累了，跑回來，直接往陸瑾身上一靠，腦袋枕在他胳膊上。
陸瑾翻書的動作沒停，但胳膊繃直了，一動沒動，就讓她靠著。
林晚晚笑了。
「行吧。」她低下頭繼續搓麻繩，「那以後安安要是嫁給陸瑾，陸羽是不是真得給我當一輩子廚娘？」
尼克削木頭的動作停了一拍。
他抬頭看她，表情有點認真：「安安還小。」
「我知道。我就隨便說說。」
尼克沉默了一會兒，又低頭削木頭。
削了兩下，忽然悶聲說了一句：「如果安安喜歡，就行。」
林晚晚看著他，心裡忽然軟得一塌糊塗。
這個人啊。
沉默寡言，什麼話都藏在心裡。
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
她伸手，用麻繩尾巴輕輕抽了他一下：「尼克。」
「嗯。」
「我喜歡你。」
尼克手上的動作停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
陽光從廊檐下斜進來，照在她臉上，把她眼裡的光映得亮亮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嘴笨，半天才憋出一個字。
「嗯。」
林晚晚被他氣笑了：「就『嗯』？」
尼克想了想，又憋出一句：「我也是。」
林晚晚把麻繩往地上一扔，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尼克沒躲，只是耳朵尖紅了。
廊下，安喜不知什麼時候醒了，從門裡探出半個腦袋，揉著眼睛看他們。
看了一會兒，他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往林晚晚懷裡一撲。
「姨姨。」
「嗯？」
「餓。」
林晚晚接住她，笑著揉了揉她的小捲毛：「走，姨姨給你找吃的。」
她抱著安喜站起來，回頭看了尼克一眼。
尼克正低著頭，嘴角彎著，手裡拿著那塊木頭，削得格外認真。
林晚晚想：這塊木頭，大概又是給安安做的小玩意兒吧。
院子裡，安安的笑聲從遠處傳來，混著安生的喊聲和伊童的叫聲。
陸瑾翻了一頁書，陽光照在石桌上，照在每個人的身上。
日子就這樣，慢慢地、熱熱鬧鬧地過著。
好像能一直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