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果然又是包子。
陸羽親自端來的,兩大屜,一屜肉餡,一屜野菜雞蛋。
她還帶了一罐子醃蘿蔔,脆生生的,咬起來咔嚓響。
「你今天真開食堂了。」林晚晚接過罐子,哭笑不得。
陸羽把圍裙一解,往石凳上一坐,理直氣壯地說:「我樂意。我兒子天天往你們家跑,我不送點吃的,心裡過意不去。」
「那陸瑾乾脆住我家得了。」
陸羽瞥了一眼坐在安安旁邊的陸瑾,哼了一聲:「你以為他不想?」
陸瑾耳朵尖,聽見了,頭也不抬地說:「媽,包子要涼了。」
陸羽被兒子噎了一下,轉頭跟林晚晚咬耳朵:「看見沒,小白眼虎。」
林晚晚笑得肩膀直抖。
吃完飯,天擦黑,林晚晚開始趕人。
「安安,今晚去陸羽姨姨家睡,好不好?」
安安正蹲在地上跟伊童玩翻花繩,聞言抬起頭,有點懵:「為什麼?」
「因為……」林晚晚面不改色,「你陸羽姨姨想你了。」
陸羽:「?」
安安歪著頭看陸羽,陸羽在「拆穿林晚晚」和「配合閨蜜」之間猶豫了半秒,果斷點頭:「對,姨姨想你了,今晚給姨姨暖被窩。」
安安想了想,又看了看陸瑾,然後痛快地站起來:「行。」
陸瑾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他什麼也沒問,只是把安安的外套遞給她,又從兜里掏出一顆糖,剝開紙,塞進安安嘴裡。
安安含著糖,腮幫子鼓起一小塊,跟著陸瑾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沖林晚晚揮了揮手:「媽媽晚安!爸爸晚安!」
尼克在廊下點了下頭。
林晚晚揮手:「晚安!別踢被子!」
門關上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安生和安喜早就被陸羽一併領走了,伊童也被陸羽順手薅了回去。
用她的話說,「一個也是帶,五個也是趕」。
你們全都回去造娃,這些娃我帶!
院子裡只剩下林晚晚和尼克,還有牆角那盞昏黃的獸油燈。
林晚晚轉過身,發現尼克正看著她。
「怎麼了?」
「沒什麼。」他嘴上說著沒什麼,人已經走過來了。
林晚晚仰頭看他。
燈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輪廓照得分明,眉眼間那股子冷硬被燈光柔化了些。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渾身是血,眼神像刀,一句話不說變成獸型,趴在山洞裡。
等死。
那時候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獸人會成為她在這世上最親的人。
「尼克。」
「嗯。」
「你說我們的小老虎,會像你還是像我?」
尼克認真地想了想:「像你。」
「為什麼?」
「像你好看。」
林晚晚被這句直白的回答噎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拽住他的衣領往下拉。
尼克順著她的力道低下頭,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親了一下。
尼克的呼吸頓了一拍。
她退開半步,歪著頭看他,眼裡帶著點促狹:「那要是像你,就又高又壯,打架厲害,也行。」
尼克的喉結動了動,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屋裡帶。
動作很輕,但不容拒絕。
「先不想這個。」他說。
「想什麼?」
「想……」他低頭,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小老虎的事。」
林晚晚笑出了聲,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你這人,學壞了。」
尼克沒反駁。他把門帶上,屋裡的燈滅了。
院子裡的蟲鳴一陣一陣的,遠處的林子黑沉沉地伏著,天上有幾顆星子亮得扎眼。
夜還長。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是被鳥叫吵醒的。
她翻了個身,感覺腰上搭著一條沉甸甸的胳膊。
尼克的呼吸又沉又穩,胸膛貼著她的背,熱得像個小火爐。
她試著挪了挪,那條胳膊立刻收緊。
「醒了?」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懶勁。
「嗯。你今天怎麼沒早起?」
尼克沒說話,把臉埋進她後頸,蹭了一下。
林晚晚被他蹭得癢,縮了縮脖子,笑著推他:「起來了起來了,安安該回來了。」
尼克又賴了一會兒,才鬆開手。
兩人穿好衣服出門,太陽已經掛在樹梢上了。
院子裡,陸瑾正坐在石桌邊看書,不知道從哪弄來的一卷獸皮,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安安蹲在他旁邊,拿樹枝在地上畫畫,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又畫了個大一點的,再畫了個更小的。
「這是什麼?」林晚晚湊過去看。
安安指著小人:「這是媽媽。」指著大的:「這是爸爸。」指著最小的那個:「這是弟弟。」
林晚晚樂了:「哪裡來的弟弟?」
「陸瑾哥哥說昨天晚上弟弟就來了,我要等著弟弟。」
林晚晚臉一下紅了,看向陸瑾。
小傢伙平日都被陸羽教了什麼……
陸瑾卻翻了一頁獸皮,小大人似的面無表情:「概率大。」
林晚晚:「……」
尼克從灶上端了一鍋熱水出來,給每人倒了一碗。
他看了安安的畫一眼,沒說話,但嘴角彎了一下。
林晚晚接過水碗,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今天是不是該去地里看看了?上次種的豆子該出苗了。」
「我去就行。」尼克說。
「一起去。安安,你去不去?」
安安立刻跳起來:「去!」
陸瑾合上獸皮卷,站起來,一句話沒說,但已經站到安安旁邊了。
不用想,他是也去。
林晚晚看著兩個小傢伙,還真是見到了女婿……
地里,果然出了苗。
一排排嫩綠的小芽從土裡鑽出來,頂著兩片圓圓的葉子,在風裡微微晃。
安安蹲在田埂上,小心翼翼地去摸那片葉子,摸完又縮回手,好像怕弄疼它。
「媽媽,它們好小。」
「會長大的。」
「長多大?」
「長到你這麼高。」
安安眼睛亮了:「那我每天來看它們!」
陸瑾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個小水壺,遞給她:「澆水。」
安安接過來,認認真真地給每一棵小苗都澆了一點。
她澆得慢,陸瑾就跟著她慢慢走,一步一挪,耐心得很。
林晚晚站在地頭,看著這一幕。
尼克走過來,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鋤頭,沉默地看著遠處的林子。
「尼克。」
「嗯。」
「你說,等安安長大了,會是什麼樣?」
尼克想了想:「像你。」
「又像我?」
「嗯。聰明,好看,有人喜歡。」
林晚晚瞥了他一眼:「你這是在誇我還是誇你自己?」
尼克低頭看她,眼裡帶著點笑意:「誇你。」
林晚晚被他看得有點臉熱,別過頭去,假裝看地里的苗。
風從林子裡吹出來,帶著草葉和泥土的氣息,涼絲絲的。
太陽升得更高了,把整片地照得亮堂堂的。
安安澆完最後一棵苗,跑過來拽林晚晚的手:「媽媽,我餓了。」
「走,回家吃飯。」
「陸瑾哥哥也去嗎?」
「去。」
安安滿意了,一手拽著林晚晚,一手去夠陸瑾的手。
陸瑾被她拽得身子歪了一下,但沒掙開,就這麼被她拉著,一大兩小往家走。
尼克跟在後面,扛著鋤頭,看著前面三個人的背影。
安安的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走兩步就要跳一下。
陸瑾被她拽著,步子放得很慢,遷就著她。
晚晚走在中間,時不時低頭跟安安說句話,偶爾回頭看他一眼。
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影子拉得長長的,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