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的時候也是個大晴天。
林晚晚一大早就坐在院子門口,手裡攥著一塊沒縫完的獸皮,針腳歪歪扭扭的,根本沒心思縫。
她眼睛盯著林子方向,耳朵豎著聽動靜。
旁邊格雅抱著寧寧,也坐不住,一會兒站起來張望,一會兒又坐下。
陸羽倒是淡定,靠在牆邊翻著一卷獸皮,但翻來翻去都是同一頁。
「他們進去幾天了?」格雅問。
「三天。」林晚晚說。
「怎麼這麼久。」
「歷練哪有快的。」陸羽頭也不抬,「蘭德說至少三天。」
格雅嘆了口氣,低頭看寧寧。
寧寧手裡攥著一塊肉乾,奶聲奶氣地問:「哥哥什麼時候回來?」
「快了。」
林子邊上靜悄悄的。
陽光落在草地上,露水已經幹了。
遠處有幾隻鳥飛過,落在屋頂上嘰嘰喳喳。
林晚晚又站起來看了一眼,還是沒動靜。
她深吸一口氣,剛想坐下,忽然聽見格雅叫了一聲。
「出來了!」
林晚晚猛地抬頭。
林子邊緣的樹影里,有人影在動。
先出來的是伊恩,肩上扛著一頭鹿,步子沉穩。後面跟著伊童,十二歲的少年身上掛著幾道口子,獸皮破了好幾處,但走路帶風,臉上神采飛揚。
再後面是蘭德和陸瑾,陸瑾嘴角還有一道沒完全癒合的疤,但整個人精神得很,步子比進去之前更穩。
布魯諾和安德林帶著安生走在後面,安生蹦蹦跳跳地,手裡攥著一撮毛,不知道是什麼東西。
諾恩走在最後面。
他肩膀上纏著布條,獸皮上沾著幹掉的血跡,小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泥印。
但他是自己走出來的,步子不快,但沒有拖沓,手裡攥著那把小刀,刀鞘上也有血跡。
林晚晚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上來了,但硬是忍住了。
尼克走在諾恩旁邊,步子比平時慢了很多,配合著兒子的節奏。
他肩上扛著一頭狼,狼的胸口有一道小刀口。
林晚晚一眼就看出來了,那是她給諾恩磨的那把刀造成的。
「諾恩!」林晚晚跑過去,一把把兒子抱進懷裡。
諾恩被她勒得傷口疼,但沒有掙開,只是小聲說:「阿媽,我沒事。」
林晚晚鬆開他,上下打量,看到他肩膀上纏的布條,手抖了一下:「傷了?」
「一點。」
「疼不疼?」
「不疼。」
林晚晚想罵他撒謊,但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最後只把他臉上的泥擦掉了。
格雅已經衝過去了。
他抱著伊童又哭又笑,拍著他後背說「長本事了是吧」,拍得伊童齜牙咧嘴。
伊童從她懷裡掙出來,咧嘴笑:「阿爸,我殺了狼,還跟陸瑾配合殺了一頭。」
「你沒受傷吧?」
「沒有。」
格雅不信,扒著他檢查了一遍,確認真的只是皮外傷,才鬆了口氣。
陸羽站在後面,看著陸瑾走過來。
十一歲的少年走到她面前,站定,抬頭看她。
陸羽低頭看了看他嘴角的疤,又看了看他手上沒擦乾淨的血,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
「疼嗎?」
「不疼。」
「下次還去嗎?」
「去。」
陸羽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
蘭德從後面走過來,手搭在陸羽腰上,低頭看陸瑾,說了一句:「不錯。」
陸瑾眼睛亮了一下,但臉上還是那副沒什麼表情的樣子,嗯了一聲。
安德林和布魯諾帶著安生走過來。
布魯諾站在他旁邊,看著安生,淡淡道:「他今天跳了三次樹,從三丈高的地方往下跳。」
安德林臉色一變。
「我說了讓他別跳。」布魯諾補充,「他不聽。」
安德林深吸一口氣,看向安生。
尼克把肩上的狼放下,走到林晚晚身邊。
林晚晚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頭狼,小聲問:「諾恩殺的?」
「他自己殺的。」尼克說。
林晚晚的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趕緊低頭擦掉,不想讓諾恩看見。
但諾恩看見了,走過來拽了拽她的衣角。
「阿媽。」
「嗯。」
「我回來吃鹿肉了。」
林晚晚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蹲下來,把諾恩又抱了一次,這次抱得很緊。
諾恩在她懷裡安靜地待著,小手拍了拍她的背。
陸羽和蘭德帶著陸瑾往回走。
陸瑾走在中間,陸羽牽著他一隻手,蘭德走在另一邊。
陸瑾忽然說:「阿媽。」
「嗯?」
「諾恩殺狼了。」
「我知道。」
「他九歲歲。」
陸羽低頭看他:「你九歲的時候也殺過一頭豹子。」
陸瑾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比我厲害。」
陸羽和蘭德對視一眼。
蘭德淡淡道:「你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