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山頂。
白胤趴在青石上,金色的瞳孔半闔著。
他在用神識「看」。
元嬰期的神識覆蓋方圓數百里,蘭若寺就在他的神識範圍內。
「嘖嘖嘖,有意思。」他呵呵笑道。
白胤睜開眼睛。
「這個書生,不錯嘛。」
明知道對方是鬼,還敢伸手。
是傻還是蠢?
不。
是「義」。
一個素不相識的鬼好意讓他離開,然後又帶著他逃出那些小鬼的魔爪,他就不能丟下她不管。
不管對方是人是鬼。
白胤嘴角微微翹起。
「老張。」
「主人。」
「老樹妖醒了。」
山的那一邊,蘭若寺的地底,一股陰冷的氣息正在甦醒。
那是元嬰期的威壓。
樹妖姥姥,甦醒了。
白胤從青石上站起來,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
「今晚真是太有趣了。」白胤舔了舔爪子,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看來今晚有事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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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神識鎖定了蘭若寺。
只要姥姥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殺人。
他不介意讓這個老鄰居,領教一下他的厲害。
而蘭若寺這邊寧采臣和聶小倩兩人還想說些什麼。
突然,地面猛地一震。
整個蘭若寺都在顫,灰塵從屋頂簌簌往下掉。
聶小倩的臉色慘白。
「姥姥醒了。」
好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底下移動。樹根從土裡拱出來,像蟒蛇一樣扭動。一棵巨大的榕樹從蘭若寺的地面上拔地而起,樹冠遮住了月亮,枝幹像無數隻手伸向天空。
「咦~埋汰。」白胤舔了舔爪子。
老張從地面浮出來:「主人,他們跑不了了。」
「我知道。」
「那主人……」
「不急。」白胤換了個姿勢,把下巴擱在前爪上,「再看看。」
老張沒再說話,沉回地下。
白胤繼續「看」。
「公子我們逃不了了!」她喊,聲音帶著哭腔。
「不怕,死就死。」寧采臣攥緊拳頭,「我寧采臣這輩子沒做過什麼虧心事,不怕死。」
白胤在山頂上聽見這句話,嘴角抽了抽。
「這書生,還挺坦蕩的。」
他忽然想起什麼,神識往蘭若寺隔壁掃了一下。
然後他愣了一下。
蘭若寺東邊三里外,一棵大樹的樹冠里,蹲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道袍,背著一個長條木匣,正透過樹葉縫隙盯著蘭若寺的方向。金丹期巔峰的劍修嗎?
白胤眯起眼睛。
這個人,他見過。
五十年前,這個人路過北山,在蘭若寺外圍轉了一圈,然後躲進樹林裡,一蹲就是三天。
當時白胤以為他是老樹妖的仇家,想找機會動手。結果這人蹲了三天,什麼都沒做,走了。
五十年後,他又來了。
還蹲在那棵樹上。
「這傢伙……」白胤自言自語,「該不會跟我一樣,在看樂子吧?」
他猜對了。
燕赤霞確實在看樂子。
他蹲在樹杈上,嘴裡叼著一根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蘭若寺。
「嘖嘖,這小女鬼有點意思。」他低聲嘀咕,「為了個凡人書生,敢跟老樹妖對著幹。有膽量。」
他盯著那個女鬼看了幾息,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寧采臣。
「這書生也是頭鐵,讀書讀傻了吧?不過還算有些文人風骨。」
他吐掉嘴裡的草,摸了摸背後的木匣。
「再等等,老樹妖要出來了。」
他的計劃很簡單,趁樹妖姥姥注意力沒放在他這,偷摸進蘭若寺,把她藏在寺里的那株千年何首烏偷走。
那株何首烏,他惦記了五十年。
上次來的時候,他金丹中期,不敢進去蘭若寺拿那顆何首烏。現在金丹巔峰,距離元嬰一步之遙,有了那株何首烏,他至少有五成把握突破,所以就算把握不大也要進去嘗試一下。
至於書生和女鬼。
燕赤霞皺了皺眉。
他不是不想管,但姥姥是元嬰期。他一個金丹巔峰衝上去,也難以招架。
「唉~」他低聲說,「等會看看有沒有機會幫他們一把吧。」
他正準備行動,忽然感覺到一股神識從北山方向掃過來。
那神識浩瀚如海,冰冷如刀,從他身上碾過去,又收了回去。
燕赤霞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北山的方向。
山頂上,一隻巨大的白虎正趴在青石上,金色的瞳孔正在看著他。
燕赤霞的汗毛豎了起來。
「北山……那頭白虎妖王?!」
他來之前打聽過,北山方圓五百里是白虎大妖王的地盤。元嬰期,盤踞千年,無人敢惹。
他一直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不會被發現。
現在看來,人家早就知道了,只是懶得理他。
燕赤霞咽了口唾沫,慢慢從樹杈上滑下來。
他猶豫了一下,朝著北山的方向抱了抱拳。
然後重新爬回樹杈上。
但這次,他沒再看蘭若寺,而是盯著北山。
「這位妖王……也是在看戲?」
他等了一會兒,北山那邊沒有回應。
但那道神識沒有再掃過來。
燕赤霞鬆了口氣,又叼起一根草。
「行吧。你看你的,我看我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而此時偏殿外地面裂開,一條條粗大的樹根從裂縫裡鑽出來,暗紅色,長滿了瘤子和青苔,像蛇一樣在地上蠕動。它們沒有攻擊偏殿,只是把整座小殿圍了起來。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鋸木頭,刺耳又緩慢。
「小倩,你讓老身很失望。」
那聲音不大,但每一字都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聶小倩的臉色瞬間慘白。
院子裡的樹根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鋪滿了地面。偏殿的屋頂被掀翻,一棵巨大的榕樹樹幹出現在他倆眼前。
樹幹中間裂開一道縫,露出一張蒼老的女人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