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眼角餘光掃到他,愣了一下:「二師兄?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
「噓——小點聲。」
馬驥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聲音壓得很低,「別打擾道長作畫。」
他的目光像被焊在了那支畫筆上一樣,連眨都不捨得眨一下。道人的筆墨在空中遊走,一筆一划都帶著說不清的韻味。
荷花的花瓣一片一片地綻開,荷葉一層一層地鋪展,連水面的波紋都勾勒得細緻入微。墨色在空氣中緩緩暈染,明明只是顏料,卻像是活物一樣,有了自己的呼吸。
道人的筆終於停了下來。他用紙輕輕擦拭筆尖,將筆收回袖中,又撫平道袍上的褶皺,這才轉過身來,面朝眾人。他微微一笑,抬起右手,食指與拇指輕輕一搓。
「啪」的一聲脆響,在傍晚安靜的江面上格外清晰。
那一瞬間,他身後懸停在空中的水墨猛地化開,像被打翻的墨池,無數墨點紛紛揚揚地灑落下來,紛紛落入江中。沒有濺起水花,而是像種子落入泥土,悄然無聲地滲透進去。然後,荷花開出來了。
一朵,兩朵,三朵……從江面的不同位置同時冒出,爭先恐後地舒展開花瓣,層層疊疊,連成一片。
不多時,婺江這一段水面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荷花覆蓋了,一眼望不到邊,荷葉的清香夾雜著水汽,撲面而來。
翠綠的荷葉鋪滿水面,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著,像是整條江忽然換了季節,從傍晚一路開回了初夏。
丫丫伸出手,碰了碰離她最近的一朵荷花,花瓣冰涼柔軟,帶著真實的濕意。
「我嘞個乖乖,這都是啥呀?中幻術了?」她揉了揉眼睛,又施了個法訣探查了一下,發現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花花也蹲在岸邊,伸手撥了一下水面,一圈圈漣漪從她指尖盪開。
「不是幻術……全是真的。」
她抬起頭看道人的眼神都變了。婺江這一段水面寬得很,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讓整段江面都開滿荷花,這已經超越了尋常作畫的範疇。
馬驥站在人群後面,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其中的分量,要達到這種效果,對自身修為的把控、對作畫層次的拿捏、對自然萬物的理解,都得達到一個相當高的境界。
他現在的實力,也只能畫畫沒開智的動物和花草,要讓整條江開滿荷花,他是完全做不到的。他看著道人的背影,目光里多了一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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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所有荷花的花蕊里忽然亮起了細碎的光芒,一顆顆晶瑩剔透的花液從花心滲出,凝聚成珠,在暮色中泛著淡金色的光。
道人不緊不慢地取出一個酒罈,單手托壇,順著荷花輕輕一引。花液如百川歸海般從四面八方匯入壇口,很快便裝了滿滿一壇,散發著誘人的酒香。
酒香借著風勢向上飄散,一路漫過樹梢,穿過林間,悄悄攀上了山頂。
白胤本來正趴在青石上昏昏欲睡,鼻翼忽然輕輕翕動了兩下,眼睛猛地睜開了,金色的瞳孔里睡意全無。
「哪裡來的酒香?」
他舔了舔嘴唇,話沒說完,嘴角已經不爭氣地滲出了可疑的痕跡。
燕赤霞早就站起身了,正往山下張望。「白爺,好像是山下的婺江邊飄上來的,源頭是那個外來的道人。他剛用荷花釀了一壇酒。」
他擦了擦嘴角,轉頭看白胤,「咱們要不要去看看?」
「走走走!」白胤翻身坐起,化為人形,「老劉,老陸,老張,快走!」
他迫不及待地抓住幾人,便朝婺江邊飛去。
劉奉真被他拽得衣領勒住脖子,咳了兩聲:「你慢點!」
陸判也跟了上來:「這酒香確實不錯,去看看也無妨。」
老張一言不發,但已經飄在了隊伍最前面,比誰都積極。
婺江邊,道人對面的長桌上已經擺好了碗,他舉起酒罈,一一給孩子們倒滿。淡金色的酒液在碗中輕輕晃動,散發出清冽的花香。
「來來來,嘗嘗我這獨家秘制的荷花蜜釀。凡是喝過的都說好,平時我可不輕易拿出來。」
道人熱情地招呼著,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可當他看到孩子們毫不客氣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時,眼角還是忍不住跳了一下。
孩子們喝了一口,紛紛露出驚喜的表情。
王小虎咂了咂嘴:「好喝!甜的!還帶著花香,一點都不沖!」
丫丫又喝了一口,眯起眼睛:「像在吃花一樣。」
小不點和豆豆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抿著,喝完還舔了舔嘴唇。
「再來一碗!」
「好嘞!」
道人笑著給他們續上,手卻微微抖了一下。這一壇是他攢了幾十年的老底,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喝。可眼下這局面,他也只能硬著頭皮裝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