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鶴道人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出門的。他腳下生風，道袍下擺被風扯得獵獵作響，沿著山路往山頂狂奔，所過之處揚起一道細細的煙塵，像一條土黃色的尾巴拖在他身後。
「來了。這道人倒是不拖沓。」
劉奉真端著茶碗，看著山下那道正在快速移動的灰影，笑眯眯地說了一句。其他人也相視一笑。
雲鶴道人一口氣衝上山頂，剛站穩，便立馬挺直腰板，畢恭畢敬地站好，朝幾人拱手行禮：「諸位前輩，不知找晚輩何事？」
「哈哈哈哈，不用如此拘束，來，坐下來慢慢聊。」燕赤霞笑臉相迎，招呼他坐下。
「哦好好好。」
雲鶴道人剛坐下，又左右張望了一圈，「哎？那位白前輩呢？怎麼沒有看到他？」
「他呀，在你面前呢。」劉奉真笑呵呵地朝旁邊空蕩蕩的大青石努了努嘴。
雲鶴道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青石上只有幾片落葉和一層薄薄的陽光，什麼都沒有。
他愣了一瞬，小聲嘀咕：「什麼都沒有啊，前輩……難道是晚輩境界太低，看不出來？」
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還是說……那位前輩就是這塊大青石成了精？」
「你這道人，在胡亂想些什麼呢？」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青石上方響起。
白胤撤掉了隱身術。一頭通體雪白、金瞳如月的巨大白虎緩緩顯現在大青石上，身軀遮天蔽日，尾巴從青石邊緣垂下來，輕輕晃了一下。陽光照在雪白的皮毛上，泛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雲鶴道人仰著頭，嘴巴張得老大，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他的腿開始發軟，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下滑，聲音都在發顫：「您……您是白前輩……」
他這輩子見過不少修士，也聽人講過那些大妖的傳說，可當他親眼看到一頭比遮天蔽日的白虎就趴在自己面前時，腦子還是「嗡」的一聲，空白了好一陣。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在心裡無聲地吶喊。原來白虎神君是真的！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見到神明！爹娘，師父！孩子出息了！怪不得那些孩子小小年紀就如此強悍，原來都是仙童啊……
白胤恢復人形，從青石上跳下來，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好了，你這道人，不要在腦子裡胡思亂想了。」
雲鶴道人回過神來，像是找到了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三步並作兩步湊到白胤面前，聲音帶著激動的顫抖：「前輩，您是監兵神君下凡嗎？」
白胤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弧度：「並不是。相反，我可是虎妖哦。」
雲鶴道人明顯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復了鎮定，甚至比剛才更認真地點了點頭：「那前輩也一定是好妖！不然這周圍的村民也不會都信奉您，對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晚輩初來時就注意到了，這一帶的精怪都是靈性十足的，連一隻邪祟都沒有，這可不是哪個修士都能做到的事。」
白胤聽著他這番話，嘴角不自覺微微翹起。旁邊幾人看著這一人一虎，一個內心戲十足，一個面上不顯卻暗自得意，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
「咳咳，」燕赤霞咳嗽一聲，「回神了你倆，該說正事了。」
雲鶴道人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有些失態，連忙正了正神色：「啊哈哈，不好意思啊幾位前輩，晚輩剛才在想一些別的事情，有些出神了，抱歉抱歉。」
他重新坐好，「諸位前輩請說。」
燕赤霞也不繞彎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他們的想法簡單說了一遍。
雲鶴道人聽完，幾乎沒有猶豫：「晚輩願意把荷花蜜釀的秘方交給幾位前輩，而且不要求任何回報。」
白胤挑了挑眉：「那怎麼行？我們北山可不興白拿別人的東西。你想要什麼，儘管說，只要北山有的，都可以談。」
「晚輩真的不需要什麼回報。」
雲鶴道人擺了擺手，「幾位前輩願意留晚輩住下、願意讓晚輩跟馬驥道友交流畫道，已經是莫大的機緣了。
區區一個釀酒方子，哪還好意思再要東西。」他的語氣不像客氣，倒像是真的這麼想的。
劉奉真捋著鬍鬚，慢悠悠地開了口：「這樣吧，我們給你一門保命手段，再加一件護身法器。」
他語氣和緩，卻透著不容推辭的篤定，「散修在外遊歷，最缺的就是這兩樣。你到處走，保不准哪天就碰上了什麼麻煩，有這兩樣東西傍身，也可以放心些。」
白胤也點了點頭，接過話頭：「我再把我們幾人的一道法術儲存在你的神魂里，遇到強敵時可以自行觸發，足夠你脫身了。」
他說著，伸手在雲鶴道人肩上輕輕拍了拍。
雲鶴道人愣了片刻，隨即激動得滿臉通紅，連連點頭，聲音都有些發顫：「多謝幾位前輩！晚輩……晚輩感激不盡！」
他心裡的小人又開始歡呼了。
「我就知道！就算我不提要求，這幾位前輩也不會讓我吃虧的！這『不爭就是爭』的道理，果然沒錯！」
他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但面上還是努力維持著沉穩的樣子。白胤和劉奉真對視一眼，都沒有戳破他。
隨後，雲鶴道人把荷花蜜釀的配方、採摘花蕊的最佳時辰、釀製時的火候和靈力注入的節奏，一行行地浮現在白胤幾人的識海里，清晰得像刻在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