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胤幾人的視角里,周圍的景象正在一寸寸消失。
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沒有光,沒有風,沒有任何聲音。
白胤幾人的視線中,只剩下那個站在前方的老者,他的身上散發出柔和而神聖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像初升的太陽一樣不可忽視。
然後,他的背後緩緩浮現出一尊法相。
那法相端坐於九色蓮花之上,周身環繞著一圈又一圈柔和的金光,每一道光暈擴散開來,都帶著一種讓人心尖發顫的安寧。
法相的面目慈悲而莊嚴,眉眼低垂,嘴角帶著極淡的笑意,像是已經看盡了世間所有的苦難,卻依然願意為了那些苦難而駐足。
一手持淨瓶,一手捻著楊柳枝,枝葉上掛著幾滴晶瑩的光露,仿佛只要輕輕一灑,就能洗淨一身的疲憊與罪孽。
那法相不怒自威,卻也不讓人覺得壓迫,反而像是在無聲地說:不要怕,我在這裡。
白胤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座看不到頂的山峰面前。不!不是山。那是無邊無際的慈悲。大到了讓人忘記自己渺小的程度;那是無法言說的莊嚴,重到了讓人想跪下來。
白胤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劉奉真的茶碗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從手裡滑落,半懸在空中,被他用靈力托住,碗裡的茶水卻已經灑了大半。
陸判的臉色第一次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從容,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燕赤霞和小微站在原地,張大嘴巴,像兩條被撈出水面的魚。
老張的身影凝滯在半空中,那道半透明的輪廓像是隨時要散開,又像是被什麼力量定住了一樣。
「我的天啊!」
「這這這……」
「您是……」
白胤、劉奉真和陸判說話都結巴了,聲音被堵在喉嚨里,像石頭一樣沉。
老者抬起手,豎起一根食指,輕輕放在唇邊:「噓——」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水滴落入深潭,在白胤幾人心頭盪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小傢伙們,不要說出來。」
他頓了頓,又抬手指了指天上,「我可不想被其他人發現我的存在,尤其是天上那位。」
白胤幾人順著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明白那位指的是誰,天道正在復甦,被它發現一個外來的大佬藏在自家後院,肯定是要被請出去的。
「那我們現在該怎樣稱呼您?」白胤咽了口唾沫,聲音里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顫抖。
老者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得像冬日的暖陽:「你們就叫我在此界的道號:慈行道人吧。畢竟,這只是我在此界的一縷分身罷了。」
他說完,手中木杖輕輕一頓,那瀰漫的黑暗與金光便如潮水般退去。
所有消失的事物又重新浮現出來,像是有人按下了倒放。老者的法相也隨之消散,只剩下那個穿著破爛道袍、滿臉皺紋的慈祥老者,站在暮色中,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馬驥鬆開扶著老者的手,快步走到白胤幾人面前,疑惑地揮了揮手:「師父,你們怎麼了?怎麼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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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胤幾人愣了一下,隨即不約而同地咳嗽起來,清了清嗓子。
「啊,咳咳,沒有沒有。」
「我們只是剛才看到這位前輩……有些驚訝而已。」白胤擠出笑容,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
馬驥更疑惑了:「師父,你們跟這位前輩認識?」
他滿腦子問號,那之前這位前輩還說不認識師父?
白胤直接化為人形,走過來拍了拍馬驥的肩膀,笑得很用力:「是啊是啊,我們跟這位前輩其實老早就認識了,神交已久啊!」
陸判也連忙點頭,劉奉真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燕赤霞和小微也趕緊配合著點頭。
慈行道人捋著鬍鬚走過來,笑著接過話頭:「是啊,前面跟你說不認識,是因為我們以前都是筆信或者神識交流,並未見過彼此的樣貌。
你看,這一見面,感知到熟悉的氣息,不就認出來了?」
他語氣自然,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馬驥還是覺得哪裡怪怪的,張了張嘴想追問,慈行道人趕緊打斷他:「哎呀,小傢伙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那是因為老夫出門在外比較低調,你師父他們自然沒有在這山頂感知到我的氣息。這會見了面不就清楚了?」
白胤立刻轉向慈行道人,一改平時懶散的模樣,快步走上前,鄭重地拱手行禮:「不知前輩駕臨,真是有失遠迎!」
劉奉真、陸判、老張、燕赤霞和小微也紛紛上前行禮,態度之端正、語氣之恭敬,簡直像是見了自家老祖宗。馬驥在一旁看得更困惑了,以前見嶗山道長時,他們也沒這樣啊。
慈行道人笑呵呵地擺了擺手:「老夫只是隨意走走,來到江邊,遇到這小傢伙在思考人生,就順便開導開導他。然後他邀請老夫來這裡坐客,沒想到原來是你們的地盤。」
白胤眼睛一亮,立刻接話:「原來如此!您能來,真是讓我們北山蓬蓽生輝!您一定要多住幾日,讓我們好好盡地主之誼!」
慈行道人笑著點了點頭:「也好。老夫想看看這裡與別處有何不同。靈氣和清氣如此濃郁,看來你們這群小傢伙治理得不錯。」
他目光溫和地掃過山頂的一草一木,像是這裡的每一片葉子都在他的注視下變得格外清晰,「此界已經被搞得烏煙瘴氣了,好久沒有遇到這樣的地方了。剛好,可以歇歇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