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清北大學。
此刻,陳俊目光盡頭處,無數車輛將學術大廳一旁的停車場擠得水泄不通。
學術大廳門口。
王磊明正皺著眉頭,神情凝重。
他是昨天下午臨時收到的,來自教育部的徵召消息。
昨天下午,幾乎是同一時間,全國所有高校在數學領域最頂尖的那批學者,同時收到了來自上京教育部官方的徵召。
沒錯,不是邀請,而是徵召。
以政府的名義。
而且徵召人員名單極為明確,就只要數學領域每個研究方向,最頂尖的那幾個人。
片刻後,王磊明眼前一亮。
他快步上前,攔住正要進門的趙雲龍。
「老趙?到底出了什麼事?會是在你們清北開的,別告訴我你也不知道。」
趙雲龍看到王磊明先是一愣,隨後搖了搖頭。
「我也不確定……這次的徵召也沒有提前通知我。不過李明德那老傢伙肯定知道,昨天晚上我見過他一面,當時他的狀態完全不對。」
「怎麼說?」
「亢奮。極度的亢奮。自從他出了禁書庫,我很少在他臉上看到這麼強烈的情緒。但他就是什麼都不願意透露。」
說著,趙雲龍拍了拍王磊明的肩膀。
「現在問也沒用了,進去看看。我有預感,這次有大事要發生。」
「這不廢話?」
當兩人進入學術大廳時,座位上已經坐了不少人。
王磊明隨便掃了幾眼,就看到四五個熟面孔,都是各大頂尖學術會議的常客。
此刻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神情和趙雲龍、王磊明一樣,滿是疑惑。
顯然,沒有人知道這次政府徵召的真正原因。
「嗡——」
隨著人員陸續到齊,會台上,李明德走上前,調了調話筒。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在座的諸位頂尖學者們,都在等一個解釋。
李明德站在台上,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緩緩開口。
「這次召集各位來,是因為幾天前,有一位學者從禁書庫裡帶出了一些知識,需要大家來做個評估。」
一瞬間,在座的諸位學者先是一愣,隨後神色有些難以置信。
就因為這個?
台下,王磊明微微皺眉,側身靠近趙雲龍。
「老趙,怎麼回事?有人最近進了清北禁書庫?李明德同意的?」
「有是有……但怎麼會搞出這麼大陣仗……江凡他……」趙雲龍臉上也帶著一絲疑惑。
在一陣議論聲中,台下一個老者的聲音沉穩響起,帶著些許憤怒。
「就只是因為這種事?」
王磊明循著聲音望去,一眼認出了那個人——楊文,平面幾何領域的絕對權威,在數學圈威望極高。
眾人目光中,楊文緩緩起身,語氣平靜,氣勢卻極強。
「古往今來,有資格進禁書庫的人,每百年各地都會出幾個。除去自殺的、發瘋的,確實也有人有能力理解一部分天才的成果。但那又怎麼樣?」
」我不否認那些學者的優秀,但優秀的是他們!」
「只有某個人、或者某幾個人能夠掌握的數學,對人類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就像一座陡峭的高山,神仙能直接飛上去——對普通人來說,有什麼意義?」
「數學界的廣泛進步,是需要世界上有一定比例的學者能夠掌握這些知識,才能慢慢消化,融入整個人類文明,這樣才能提升人類文明的整體水平,才能為天才分擔哪怕一點點文明發展的擔子。」
「如果只有一兩個學者能看懂,那這些東西和不存在,有什麼區別?」
聞言,場下一陣議論聲。
楊文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人,繼續開口。
「而且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所有人都要被召集?」
「在座的每一位,都是各個數學領域的中流砥柱。我為了這次應召,手下三家數學研究所的項目被迫中止。以這些研究所為基礎的物理、化學數據分析項目,更是高達數十個。」
「在座的諸位同道哪個不是這樣?」
他聲音拔高了些。
「我不覺得憑某個學者從禁書庫裡帶出來的,那一點點極少人能理解的單一領域的東西,值得讓我們所有人放下手頭的工作,專程到場。」
聽到楊文的這些話,台下議論紛紛。
但台上,李明德的表情卻沒有任何波動,只是微笑。
「我不會對你們做任何解釋,因為我的任何語言,在你們即將看到的東西面前,都沒有任何意義。」
「接下來,現場的工作人員會分發給你們一些文件。你們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看。在這之後,如果你們依舊想要離開這裡,請隨意。」
李明德抬起手,向台下的工作人員示意。
隨後,工作人員開始沿著座位分發一本冊子。
「這什麼東西?」
台下,無數學者微微一愣。
這冊子看上去沒什麼特殊,A4紙大小的白色封面,兩三個硬幣的厚度,外加一股濃重的油墨味。
顯然是臨時加印出來的。
有人好奇的翻開第一頁,卻不是預想中的某個領域的晦澀知識,而是一張目錄。
「怎麼會有目錄?函數、幾何、根、集合、統計……這目錄內容,有點寬泛吧?」
「這麼多領域?這些都是從禁書庫裡帶出來的?」
「搞笑的吧?這學者是全能王?」
「應該是某個譁眾取寵的跳樑小丑,從禁書庫里直接複印了一些大家都看不懂的東西來抬高自己……這清北這些年也是越來越爛了,什麼人都能進禁書庫了……」
「嘖,不用普通人的視角重新解讀天才的遺饋,那帶出來有啥意義?」
但隨著各個學者翻開冊子,找到自己擅長領域的知識後——
所有議論聲,都停了。
冊子裡面的內容,並不是他們想像的那樣,在原有數學體系上繼續深挖到自己無法理解的程度。
而是在近乎每一個方向上,重新開出了幾條全新的路。
在幾何領域,冊子中首次引入了軸對稱的概念,並將其與幾何邊長、面積相結合,給出了另一種計算思路。
函數領域,不等式的概念徹底顛覆了往日對等式算式的理解,將範圍求解引入了全新的維度。
而統計方面,首次提出了中位數的概念,並與平均數做了清晰的區分與對比……
而最重要的是——
這些東西,雖然是全新的概念,但全都在在場學者能理解的範圍內。
一時間,全場學者的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有人翻著翻著,手開始發抖。
有人盯著某一頁,一動不動。
沒有人說話。
在座的無不是數學各個領域的頂尖學者,對自己所在領域的知識有著天然的敏感度。
他們敏銳的意識到,這些知識並非無意義的概念,而是都有其深刻的意義和實用價值。
眼前這本冊子裡的知識,或許能夠成為人類數學界新的基石。
台上,李明德看著台下那些沉默的身影,開口道。
「有人想離開嗎?」他頓了頓,語氣平靜,「聽說在場有不少學者,手頭還有事要忙。」
沒有人回應。
整個大廳安靜得可怕,只剩下偶爾翻動紙張的聲音。
事實上,現在哪怕趕他們,他們都不會走。
對於這些純粹的學者而言,求知所帶來的多巴胺分泌——那種顱內迸發的快感,遠高於世間任何欲望的滿足。
台上,李明德雙拳緊握,微微顫抖。
這次政府發起的召集,就是為了眼前的場景。
沒有比眼前的場景,更能證明江辰帶出的這些知識的正確性。
而且李明德知道,這些遠不是江辰的極限。
不到一個星期,他帶來的變革是讓人類數學界幾萬年的發展成為了一個笑話。
這就是「天才」的分量!!!
在可見的未來,他會給數學界帶來什麼樣的生機?
想到這,李明德忍不住激動的渾身顫抖。
……
「燃盡了……」
江辰躺在出租屋的床上,虛脫地望著天花板。
一開始,他的想法很簡單——
以禁書庫里華羅庚先生留下的那本書為基礎,再結合自己的初中知識,把現有數學各個領域的內容深化一下。
結果他失敗了。
現在數學界各個分支領域的難度,普遍維持在小學水平,不是沒有道理的。
因為這個難度,已經是普通人智力水平的極限。
四天前,江辰拿著教材初稿,試著向李明德這個函數方向的頂尖學者講解三元一次方程的解法。
結果差點給江辰心態整崩了。
明明二元一次還能勉強理解,三元一次就死活理解不了
講不通,根本講不通。
「人再笨還能學不會微積分嗎?」
江辰終於理解了,當年錢老說出這句話時的心境。
後來,他換了個角度。
既然現有的知識,以這個世界的智力水準已經摸到了天花板——
那不如重新開幾條路。
把那些天才認為是常識、卻從未為普通人普及過的概念,一個個拿出來,作為新的起點。
再將它們與原有的知識內容結合。
這樣至少能為當前的數學界引入一些新的思路。
事實證明,這個想法是對的。
起碼這些東西,在經過江辰極其細緻入微的講解後——像李明德這樣的普通人也能理解了。
接下來,他又花了幾天時間,把教材徹底編撰完成,終於鬆了口氣。
按照計劃,這本新教材出版後,在江辰的授權下,教育部會以這本教材內容對所有高校教師進行考核。
而成績將作為晉升和留校的核心標準。
這樣,就能對高校里那些沒水平的老師教授,做一次徹底的清洗。
學閥的問題,就算解決了。
至於實行這個政策來自各個高校學閥的阻力……
什麼阻力?
哪來的阻力?
碾過去不就行了?
普通人身份的時候,我被世家閥門找茬還要親自下場。
現在我都是背靠UNG的天才了,他們還能找我茬?
那我不白當「天才」了?
「滋滋滋——」
正當江辰準備好好休息一下,他耳麥里忽然傳來一陣電流聲,隨後陳斌的聲音清晰起來。
「江辰先生,您之前讓我們查的消息,有一部分已經出了結果。請問您現在方便接收嗎?」
江辰從床上坐起來。
「關於哪部分?」
「一萬年前有記錄的部分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