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的話音一落,車內頓時一片死寂。
約瑟夫喉頭滾動,眉頭緊鎖。
針對頂尖偵探的思維誤導……
會有這種事?
如果偵探們賴以推理的手冊,反倒成了兇手誤導他們的工具……
約瑟夫忽然感到有一隻手,正死死攥住了他的喉嚨。
「別擔心,這只是我的猜測,或許兇手就是有這樣的習慣呢,誰說的准?放輕鬆些,還有你毛衣好像穿反了。」
看著一旁的約瑟夫面色難看,江辰笑著開口。
但實際上,這個猜測也是江辰長期以來的擔憂。
如果偵探只一味遵循手冊,這種情況的出現,幾乎是必然的。
因為寫偵探手冊的人是真正的天才。
他們對事物的看法,和普通人差距太大了。
所以,手冊上一定會出現那種「天才認為是常識、但普通偵探根本想不到」的漏洞。
如果這些漏洞被熟知手冊的人利用,效果會很好。
這也是江辰拉上約瑟夫一起查案的原因。
說白了,他也擔心自己會因為「智力正常」,反而漏掉某些案件的細節。
呃……這麼想的話,怎麼有點難繃。
十分鐘後,車子緩緩減速,停在路邊。
「到了。」
江辰推開車門,率先跨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不再是之前整齊的街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擁擠的廠區。
無數煙囪吐著濃霧,灰濛濛的天壓得很低,空氣中瀰漫著煤煙與鐵鏽混合的氣味。
不遠處,兩個大型廠區之間的連接通道口,拉著警戒線,幾名警員守在旁邊。
這裡,便是可追溯的第三起兇案現場。
兩人剛下車,幾名警員就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迎了上來。
「先生,這是案件的詳細檔案卷宗。」
兩名警員恭恭敬敬地遞了過來。
「好。」
一旁,約瑟夫雙眼微眯。
從警局內部直接調閱檔案卷宗出來……這可不是一個偵探該有的權限。
江辰接過卷宗,很快就大致瀏覽了一下。
這裡是第三個受害者的死亡地點,也是最後一名遇害的貧民。
死者是一名女性勞工,十九歲。父母都是廠區的勞工,家中還有一個十二歲的弟弟和不到十歲的妹妹,在附近工廠有份穩定的工作。
這條小巷因為離工作的廠區比較近,是她通勤的必經路線。
「約瑟夫先生,你怎麼看?」江辰隨手將卷宗遞了過去。
約瑟夫接過卷宗,先細緻地環顧四周確認環境,隨後翻開卷宗。
一瞬間,他便進入了偵探的狀態,啟動了屬於頂尖偵探的思維流程。
「小巷兩側都是廠區高牆,有效避開了居民和群眾視野——偵探手冊第七篇無效。」
「現場沒有監控,第四、二十八篇無效。」
「高牆上方裝有鐵欄和鐵網,兩側廠區沒有翻越痕跡,第十六篇無效。」
「案發時間預估在晚上九點到凌晨四點之間——但卷宗里提到,小巷兩邊在夜間有夜市,人流量較大,符合第十三章『潛在目擊者篩查』的定義……
結合第十三章目擊者篇、第十九章血液濺射論……兇手離得很近,衣物上一定沾有大量血跡。」
「再根據第二十二章『作案後行為模式分析』……現場沒有帶血的衣物和兇器,兇手還帶走了死者器官……他應該攜帶了包裹或行李箱……」
「但這些似乎沒什麼用,不會有人花大量時間去記憶周圍的過客有沒有帶行李箱,沒有監控的情況下,這條線索無法作為鎖定兇手的依據……」
約瑟夫低聲呢喃著,目光在巷口四周與卷宗之間來回遊移。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合上了卷宗。
柯南是對的。
他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眼下的犯罪場景,在偵探手冊上幾乎都有對應條目,可每一條都缺少必要的條件,無法繼續推理下去。
這次的對手,對偵探手冊的了解程度相當深。
不是泛泛讀過,而是逐條研究過,知道每一條的適用範圍和盲區,然後精準地選擇了手冊完全失效的地點與手法。
沒有破綻……
約瑟夫微微嘆氣,抬頭想對柯南說些什麼,卻意外發現他已經不在身邊。
他不知何時走出了小巷,正站在巷口,望著不遠處的工廠和工人住宅。
「柯南先生,」約瑟夫快步走了過去,「怎麼了嗎?」
「我覺得很奇怪……」
「怎麼了?」
「我記得卷宗里對這幾起案件的定性,好像是隨機殺人吧?」柯南忽然開口。
「沒錯。」約瑟夫點頭,「這幾起案件的受害者,除了性別、年齡之外,沒有任何共同點。職業不同、居住區域不同、社會階層也不同。」
「這就很奇怪了。」年輕人的目光重新掃向巷口,
「這個作案位置,看起來像是隨機挑選的嗎?」
約瑟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巷子兩側是高牆,頭頂是鐵網,位置偏僻隱蔽,遠離主幹道——確實是一個經過精心挑選的作案地點。
「不像。」
「那這個廠區里,年輕的務工貧民女子多嗎?」
「不多。」約瑟夫翻開卷宗,「這片廠區以男性勞工為主,年輕女性占比不到一成,而且大多住在集體宿舍里,晚上很少單獨出門。」
「那如果兇手是提前確定了位置……」江辰的聲音不疾不徐,「他又怎麼知道,合適的時間裡會有合適的受害者經過這條小巷?」
「您的意思是……」
「案件定性的順序不對。」江辰搖了搖頭,語氣篤定,
「兇手先確定的不是位置,而是受害者。然後根據受害者的作息規律,反推選定殺人地點。」
「這不是隨機犯罪,這是有預謀的、精心策劃的定點獵殺。」
「這種謀劃需要時間,大量時間,數以月計的時間。」
尤其是這個世界的這群弱智!
隨後,江辰的目光逐漸空洞起來,喃喃自語。
「可這更不對了。五個被害人地位天差地別——生活環境、行為習慣、接觸的人和事都完全不同。兇手怎麼從完全不同的環境裡同時盯上她們的?又怎麼花大把時間去制定殺人計劃?」
如果兇手是貧民,他連富人區都很難進去,更不用說長時間蹲點觀察市長的侄女。
如果兇手是富人,又用什麼理由經常出入貧民區?
兩個方向之間,總要有個平衡點。
會和兇手的職業有關嗎?
而且……哪怕是三個貧民之間,居住地點也相隔甚遠。
東區、南區、西邊廠區,幾乎跨了大半個城市。她們到底是怎麼被選中的?
她們的生活有什麼交集嗎?可她們明明沒有交集啊……
一瞬間,江辰甚至短暫地懵了一下。
可很快,江辰猛的一頓。
不對。
誰說她們沒有交集?
直到現在,自己沒問過受害者家屬,沒看過屍體,連這卷宗也是警方問的、警方寫的、警方下的結論。
在已知兇手熟悉偵探手冊、會誤導警方和偵探的情況下——
我為什麼要信警方的結論?
我代入本地人了?
「誰!」
忽然,身旁傳來約瑟夫的厲喝。
江辰猛地抬頭。
巷口不遠處,一個探出的腦袋瞬間縮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