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貓頭鷹來到的那一年
新年到來前我刑滿出獄造訪里德爾府。
「弗朗西斯，總算輪到你來解救我了！」
我一直在救你……
湯姆主動承擔了大部分的責任，我沒有受到很重的責罰。如今我也能對林頓府里僕人的態度視而不見了，倒是湯姆被父母強制關在家中學習讓他痛苦得嗷嗷叫。
「我是在救我自己，辛德瑞拉快把我逼瘋了。」
冬天越發沉重，人們都蝸居在家中不願意出門。梅洛普接著外出撿柴火的名義離開家，往林頓府走得越來越近。我依在閣樓上看見雪地里那條由腳印連成的曲線越來越清晰，森林和馬場的界限模糊，她緊惕著可能出現的僕人，一點點試探著。
終於有一天，她被凍紅的臉和亂糟糟的褐發出現在我窗戶下。永不消停的風將逆行雪花和她的聲音吹上來。
「弗朗西斯——我們去找湯姆——我有——魔杖——了！我有——魔法——」
不要在這個莊園裡談論魔法。
「為什麼？」
幽靈……林頓府里存在著幽靈。它附著在我身上，倒映在鏡子和眼睛中。
「麻瓜是不會變成幽靈的，弗朗西斯。」
那我們這些人的靈魂又去了哪裡呢？如果不能升入天堂，不通往地獄，它們是否會尋求生前最安逸的地方，選擇逗留在此？
「我……我不知道。」
我們三個人的基地在林頓府馬場的馬廄里。冬天是小女巫的自由時刻，我和湯姆卻不被允許長久待在外面。我設法說服了約瑟芬給我們看門不讓其他人發現我們躲在馬廄里。
約瑟芬知道我不喜歡她。如果她想在我繼承了林頓府後還停留在這個莊園裡就必須聽我的話，至少我日後會給她留個看門的活計。
在那個可以遮擋風雪，枯草堆散發出青草和馬糞氣味的小基地里，湯姆對魔法的研究沒有進展。
魔杖只有在梅洛普手中才有些微作用，她變出過最成功的魔法是讓枯草發芽。翠綠色的葉子只在冬天存留了一瞬，我以為魔法是永恆的。
但魔法也會被摧毀。
冬天過去，對梅洛普來說短暫的幸福也消融了。春季即將開始，她要忙碌著給田地播種。
我詢問她的魔法能否將種子變成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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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的魔法很差……」
在搞砸了田地被教訓後，梅洛普施展魔法的熱情也消融了。
距離湯姆的生日還有半年。
「我們沒有貓頭鷹，這裡什麼也沒有。」
巫師們通過貓頭鷹寄信。然而岡特家不飼養貓頭鷹，也不會有人給這糟糕的一家寄信。如湯姆所說的，沒有貓頭鷹我們無法和別的巫師聯繫，求助如何獲得魔法。
「沒有吸血鬼，也沒有狼人。我真希望有個狼人路過咬我一口，變成狼人也好過這樣憋屈！」
「別想那樣危險的事情，湯姆。你說過變成狼人會在滿月失控，被人恐懼和歧視。」
「我不害怕危險，我害怕的是一無改變。」
當時我並不知曉他說的改變是什麼意思。
每一天我們都在做新的嘗試。我看了先前覺得無聊的魔藥書，我們從家裡偷來坩堝和勺子，在馬廄里生火熬煮魔藥，冒出的濃煙惹得約瑟芬大叫。
「誰來嘗試這個……魔藥？」
你看我，我看你。
梅洛普表情僵硬。因為缺少很多材料，我們大膽又創新地做出改良。她不敢篤定這副魔藥是安全無害的。
「狒……弗朗西斯身體最好，你喝吧！」
我翻了個白眼去田裡抓了一隻公雞做試驗品。
它死了。
任由誰——無論巫師或麻瓜——把老鼠尾巴，壁虎腿，蜘蛛卵，蕁麻葉放在一起煮都能煮出毒藥。
湯姆對著死去的公雞笑出聲。
「我差點就喝下去了。」
是的，如果不是我攔著他……他真的有點瘋了。梅洛普嚇得再也不敢亂嘗試熬製魔藥，這個狠心的小女孩寧願我死一百次也不願湯姆受到一絲傷害。
每一天，每一天我們都在做新的嘗試。
我們在村門口的牌子上用螢光筆寫上：「請進，狼人/吸血鬼/先生/女士，這裡有人歡迎你們！」
被當做成惡作劇。
我們騎馬跑上山坡，站在最高處大喊：「魔法！請你出現吧！」
湯姆裝飾了一把掃帚，給它安上了兩個自行車踏板當墊腳。
為什麼沒有把坐墊一起安上去？那根掃帚棍一看就膈屁股。
「因為坐墊是隱形的。」
好吧，他相信那是隱形的。
他說，他要從山坡上往下跳，乘著飛天掃帚回到山谷里。
那是一個布滿岩石的陡坡，不是什麼柔軟的草地。如果馬匹失足從上面跌落會被這咬人的土地吃掉一層皮和一層肉悽慘的死去。
「你應該相信我，弗朗西斯。魔法是相信的力量。」
相信……我應該相信什麼？
相信你不會死，會被眷顧的風吹起來高飛到天上？相信萬事皆有可能？相信你還分得清夢境和現實嗎？
他做好了準備，準備起飛。
屈膝，彈跳，從最高的岩石上一躍而下。
「梅洛普！」我向她喊，身體比以往更快行動。
她握緊魔杖渾身顫抖。「該怎麼做……我，我只能浮起羽毛！我，我……我是個沒用的啞炮！不，不，救救他，救救他——弗朗西斯！」
……
湯姆•里德爾沒有死，這是個不美好的奇蹟。他終於摔斷了腿，從衝鋒的馬上跌落。那把飛天掃帚代替他粉碎，掉進了深淵裡。
醫生說我頭部受傷可能會失去一些記憶，但我卻對那些事記得無比清晰，比傷口還深，比痛苦還深刻。
每一天，每一天我們做過的那些新嘗試，我都記得。它們要讓我記住，讓我趕不走這些記憶。它們要跟隨我一輩子。
我最為記得那些夢是怎麼醒的，因為我是殺死夢的兇手。
7月初的那一天，湯姆•里德爾還在家裡養傷。我受到了最好的待遇，林頓夫人像母親一樣照顧我，每日都在祈禱我康復。傭人們圍繞我，閣樓顯得太擁擠了。我讓他們離開，任性地挪到了窗戶旁邊獨自呆著。
這處窗戶能俯瞰到整座山谷：建在山坡對面的里德爾府，山谷里的教堂和墓地，村民們高低起伏的屋檐，漆黑的森林……
信使第一次飛進我們的山谷。
棕色的鳥撐開，雙翼背對著陽光在地面投下晃動的影子。
貓頭鷹，在白天飛翔的貓頭鷹，盤旋在山谷中。
它飛進了森林裡，留下唯一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