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振聞言循聲望去，見到中間那輛馬車的帘布掀開，一名短須中年男子露出頭來。
「這邊是我們東家，福通商號的楊東家。」身旁護衛在一旁提醒道。
「如此就多謝楊先生了。」
程振見商隊主人邀請，也不推辭，道了聲謝就上了車。
楊東家這輛車在外看很平常，進去後卻別有一番布置。倒不是說車廂里有多麼豪華，相反，車廂內布置很簡單。除了幾張矮凳和蒲團外，就只有一個小小案幾擺放在中間。
程振覺得特別，是在於那案幾之上還拜訪一個小香爐，香爐中一根極細線香點燃，線香頂上的香菸微不可察。程振在外邊就聞到了香味，知道此香有安氣寧神之功效。
以程振的眼光看，這香並不如何，但是若是以凡間標準來評判，此香絕對是不可多得的上品，便是給出入修行的築元修士使用也不算寒酸。
程振雖然未曾深入凡塵，也知道如此等級的香，怎麼看也不像是一個不足十輛車的商隊東家能夠享用的。不過，對方有何隱秘他沒有興趣探究，他如今只是個搭順風車的旅人。
不過，那位楊東家卻是個伶俐人。程振進入車廂後盯著香爐看了一眼，這動作自然落入了他眼中。雖然程振只是略作停留，不過楊東家結合方才程振給他的感覺，還是覺得程振看出了自己那爐香的不凡之處。
待程振找了個蒲團坐下後，楊碩又仔細打量了一番對面之人。雖然沒看出這少年人的特別之處，卻感覺對面之人氣質不凡，給人溫潤如玉不染塵埃的感覺。
楊碩也見過一些所謂少年英傑，但那些人和眼前之人比起來卻總覺得少了些什麼。可具體是什麼，他又說不上來。
楊碩在心中將對程振的評價一再提升，表現在外面就是他開始主動找話題與程振攀談。
閒來無事，程振便在車廂中與楊碩聊些山南海北的話題，正好也可藉此了解些世情。
聊了一陣後，楊碩發現對於眼前之人他更拿不準了。其人談吐不凡，似也是飽讀之人。不過，似乎對許多平常之事不甚了了，不像是在外遊歷之人應有的見識。給人的感覺像是前半生一直生活在一個富足卻封閉的環境中，剛剛出世不久的年輕人。
楊碩能感覺到對方對於自己講的風土人情很有興趣，卻對於他添油加醋一番的鬼怪高人之事不甚在乎。
要知道，人都是對於一些神秘之事感興趣的，尤其是像程振這個年紀的年輕人。以往他將這種事情，不管對方信或不信都會表現出非常的興趣。
而眼前這少年聽過之後，既沒有表示不信也沒有展現多少好奇，就好像這類事情與他乃是……司空見慣一般？
想到這裡，楊碩不免心中猜測，莫非此人乃是那些傳聞中得道高人的弟子，下山遊歷來了？這樣一想，卻也能解釋為何此人有如此特別的表現了。
楊碩心中這般想著，決定略作試探。談話間不著痕跡將話題引向了他面前那爐香上。
「小兄弟可能看出我這爐香有何不同？」
「我對於香道不甚了了，不過我看楊東家這香菸氣如屢，氣味淡薄卻雋永，聞過之後使人靜心，此香長久使用對人大有裨益……應當不是凡物，想來這制香之人也有非凡之處。」
楊碩心說，還說你不懂香道？那跟你比起來，那我算是什麼？
此時楊碩愈發覺得面前的年輕人來歷不凡了，說不定就是那位隱修高人的後輩。於是，楊碩開始將話題引向修道方面。
楊碩這些年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世面，是見識過一些高人的，見識過那些人的不凡之處。他將自己此前所見所聞融入了閒聊中，想要看看程振的反應。
不過，他畢竟不是修行中人，很多事情的理解有很大的偏差。比如，他講到曾講過一名鬚髮皆白的老道士輕易就舉起千斤巨石，某座山有某某上人能數日不食一頓卻能吃半頭牛，抑或是某位奇俠據聞能踏葉而行，過河不濕，抑或某位法師有拘魂役鬼之能。
這些人物在楊碩看來已經是學到了仙家手段的異人了。但在程振聽來，這些人多半是些武者罷了，最多摸到了修行的門檻，可能連築元境界都不知道。
程振作為過來人，對於修行初期每一步的特性再了解不過，一聽描述就覺得那些人多半不是什么正經修行人。他也能聽出這楊東家是在故意套他話呢，於是就當個故事聽聽，既不表現太多興趣也不予置評。
楊碩見程振的表現，對於此前的猜測又有些拿不準了。不過，他也沒有因此轉變態度，反而更熱情了一些。這也是他作為商人的本能了，對於看不透的人，先敬三分。
程振攔車的地方其實距離鎮子已經不遠了，坐上了馬車後比走路更快，又走了半個時辰，商隊就走進了鎮子。
鎮子外邊土牆也就一人多高，商隊進入的地方也沒有什麼大門，路旁有些粗木柵欄擺放，應當就是晚上用來堵門的。
通過楊碩的介紹，程振知道這裡叫牛角鎮，因地形似牛角得名。開始，這裡不過是個小村子，後來有商隊來此收些草藥、獸皮等山貨，時間長了村子發展成了鎮子。
進入鎮子後，周圍人聲變得嘈雜了些。主要是見著了有商隊來了，有些店家還是吆喝起來，看看能不能攬點生意。
感受到無形無色卻又撲面而來的紅塵氣，程振確實有些不同的感受。修行十餘年，他都快要忘掉這種感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