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大澤北方,有一島陸名為躍岩。
此島陸有山體裂隙形成成的崖灣直入島中,島中還有一內湖,卻是一種名為銀鱗飛魚設巢產卵的良地。
銀鱗飛魚魚苗出生後可以順著溪流返回大澤,但是成年飛魚想要回到內湖產卵就卻無法再在淺淺溪流中同行,需要逆流躍出水面方能通過。
每每春秋,便有成群飛魚逆流而上,最後一躍而起飛躍沖沖山岩躍入內湖中。遠處望去,便如銀白波光在山間岩石上躍動。
此島陸因此得名躍岩,而那峽灣也得名為流銀。
這島陸在溟滄派中本來並不起眼,只是偶爾有修士前來遊玩,關上飛魚遷徙。近來,非是飛魚返島的時節,這躍岩島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熱鬧許多。出現在左近的修士似乎都不急於離去,聚集在此的修士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
尤其是那流銀峽附近,更好似有修士要常住一般,能看到有人開始移栽花木,甚至開始搭建亭台樓閣。
這一切變化都是因為此地被蕭氏看中作為這次品丹法會的舉辦地點。
對於蕭、韓這種大姓而言,幾日內改造一座荒島為勝境,也不費什麼力氣。左右不是作為修士洞府,那些擺設只要大氣好看便可。移栽一些奇珍花木,對於修士而言,更是手到擒來。
若說難處,便是這種花費也並不便宜,且過了這次法會變沒多大用處了。這些耗費對於一些世家而言,或許會感到肉痛,但對於大姓而言,不過九牛一毛罷了。
前後數十日的改造,在許多溟滄弟子提前趕來這躍岩島時,這裡已經是另一番光景了。
主島中暫且不說,單說這流銀峽。如今兩岸除了栽植了瑤草琪花,還置了長長的連廊,延及兩岸。每隔一段,還伸出樓台供修士落座。那兩峽最窄處,則乾脆以雲筏連接,雲筏之上宮台樓閣林立,中央還空出一片巨大廣場,像是直接將一座洞府都搬了過來。
這種手筆,除了沒有將島中靈脈提升上去,跟開發一座島陸也差不多了。任誰到了這裡,也挑不出什麼不當之處。這便是大姓世家的做派,排場一定要做足。
程振所在的赤岩島在山門最東,距離正北方向的躍岩島足有萬里之遙。是以,程振在法會前幾日便啟程前往。
程振沒有直接去躍岩島,而是先去和陳昇明會合。之前兩人事先約好,在山門北邊一座島陸會面,這裡是一位名為欒廣泰的修士的洞府所在。欒廣泰也是一名化丹修士,其道侶則是出身陳氏支脈。
欒廣泰為人謙和,很熱切地招待了程振等人一番。在其挽留之下,眾人在島上盤桓了兩日。程振這時才知道,陳氏此次來了三人,除了陳昇明外,還有兩人。
一名是程振此前打過交道的陳昇雲,他是陳昇雲族弟,是與陳昇明前後腳成就化丹。程振暗中觀察,發覺其氣機雖清明,但與陳昇明相比卻顯得有些虛浮,顯然丹品不及後者。程振記得陳昇雲當年在玄光三重時便被自己趕上,如今卻先自己一步化丹。由此也看出,他在最後燒穴一關應當沒有花費太多功夫。
已程振猜測,這陳昇雲丹品怕是在六七品,中下之間徘徊。
除此外,剩餘一人名為陳昇玥,是名女修。其年齒與程振相當,成丹時日與程振相近,早了兩三年。陳昇玥一襲淡綠宮裝,輕著環佩,淡抹素妝,配上姣好少女面龐,如水中芙蓉,谷中幽蘭。由於是女修,程振不宜暗中觀察,但也感覺其丹氣清明泊然,不在陳昇明之下。
以陳昇明、陳昇玥的丹品,即便不是上品,在如今門中也是上選。若是放到其他世家中,那也是族中最核心的天才弟子了。只是,就這般卻是無法和蕭、韓那兩位上品修士相比。更不說陳昇雲丹品還不及二人。
由此也可見得,陳氏對於這次品丹法會的態度。派人前來幾乎就是敷衍一二,程振懷疑,三人到了法會上怕是都不會真箇下場稱量丹力。
陳氏三人並程振在欒廣泰處自有宴席招待,欒廣泰拉著陳昇明、陳昇雲、程振三人談玄論法。而陳昇玥與眾人說了一陣後,便被欒廣泰道侶那位陳夫人引著參觀島上園囿去了。
陳夫人出身陳氏,少時在族中熱鬧慣了,隨欒廣泰來到這裡後,時間久了便覺此地太過冷清。陳夫人從族中請了工匠耗費數十年在島上建了幾處園林,園中遍植花期不同的花草,還引來了不少靈禽瑞鳥養在其中,人在其中當真是鳥語花香。
陳夫人這一脈與陳昇玥關係不遠,是陳昇玥姑母,在陳昇玥小時候便見過。現在姑侄二女想見,也不算生分。在花間閒步,兩人便聊起族中諸事。陳夫人嫁做人婦,這些年常居在外,對於族中人物也是想念,聽聞陳昇玥說起,不免勾起懷念之情。
陳昇玥見姑母情緒有些低落,便說了兩件有趣事,陳夫人方才重開笑顏。
「玥兒你心思還是如此靈巧,偏偏又自己耐得寂寞。你平日在族中少言語,卻是內有蘭心。我看族中同輩也沒有幾人及得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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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母過譽了,族中勝過我的兄弟姊妹不知多少,不說那幾位真人親自調教的兄長,便是升明兄長也勝我許多。」
陳夫人聞言笑道:「你還是這般謙讓,我雖然資質比不得你們,卻也有幾分眼力。我看升明也未必勝過你,升雲就更不必說了……倒是同來的那個程振,有些看不明白,怕是有些不同。」
陳昇玥聞言也點點頭,說道:「聽聞這位程師兄天資卓絕,不在族中那幾位修道種子之下,其是啟元真人再傳弟子……」
說著說著卻發覺陳夫人笑著看著自己,愣了愣,然後似是想到了什麼,面上略現緋紅,嬌嗔一聲不再說了。
「那程振與我族關係匪淺,天資也是不凡,若是能相互扶持,倒是……」
「姑母,我雖是女子,卻也心向大道!」
陳昇玥此時反倒平靜下來,眼神堅定,再無方才少女羞態。
「道途之上也未必非要獨行,況且…罷了,你如今也是化丹修士了,不說這些了。」
陳夫人嘴上不說,心中卻嘆,生在世家中,許多事卻也不是自己能決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