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真各有思量,簡單交流幾句,最終還是由萬真人定下了賞賜。
擬定的賞賜無非修行外物及門中功法,不涉及名位,是以在諸真看來只是尋常,程振之事很快便議過不論。
其後,掌門真人並不再對門中之事過問,反倒是問起了諸真修持情況。
本來,修行到了門中洞天諸真的境界,那都是足以開宗立派稱宗做祖的人物了。這等人物無不是有了自己修持理念之人,已經不需外人置喙。
但四代掌門功行早已到了更為玄妙的境界,在其面前,諸真也猶如稚童。且諸真中,要麼是出自其門下,餘下也都是掌門後輩,皆是受過掌門指點的。是以,掌門詢問諸人修行情況,並無人覺得不妥,反倒趁機將修行上存疑之處道來,藉機請教。
這個過程,對於旁聽之人也是大有裨益。諸人中除了萬真人修為明顯高出眾人外,其餘大約在伯仲之間,許多問題都有相通之處。
掌門為諸真演說妙法,不覺便過去了半月時光。其後,掌門見已然無事,便讓諸真各歸本位。
待諸真離去後,大殿中再度沉寂,只有掌門靜坐。此間事了,掌門本要入天宮高邈之處體悟大道。然心中又有念頭浮動,掌門略作思忖便敲了敲身邊玉磬,很快便有童子前來聽命。
「你持接引金符去將那程振帶來見我。」
童子趕忙領命下界而去。
這一日,程振剛行功完畢,還在洞府中靜坐,便心中一動,望向外間。未多時,便聽到洞府外有聲音傳來。
「程振師兄可在?請出來敘話。」
程振想來,這裡是巡樞島上,當不會有人無事前來攪擾,便直接出門。
待程振出了洞府,便見到外面立著一個十一二歲模樣的童子,其頭扎雙髻,一襲白衣,腳踩浮雲立在半空。
「我便是程振,這位道友如何稱呼?不知尋我何事?」
那童子擺出成年模樣一板一眼道:「程師兄喚我元銘便是。我此來是奉了掌門真人之命,引你去浮游天宮,師兄這便隨我走吧。」
程振聞言略一思量,料想無人敢冒掌門之命,也不廢話,當即便與元銘一道向上飛去。
待到了重天,罡風如刀光凜冽,周遭不辨方位。
那元銘便從懷裡取出一道金符,金符拿到外間立即便化作一道金光將二人籠罩,然後便向著高處飛掠而去。
程振身處金光之中也不驚訝,而是饒有興趣感應著周圍的金光。此物他早有耳聞,乃是門中弟子能夠出入浮游天宮的依仗。若無此物在,即便修為至元嬰境界不懼高天罡風,也無法入得天宮。
在程振感應中,這金符所化金光,倒是與自己修持的寶金雲籙有幾分淵源,其中許多變化在程振眼中很有研究價值。
就這般飛遁一陣,程振心神忽而模糊了一瞬,繼而便感覺周遭環境變了樣子。
入眼處,仍是罡風靈氣渦流,無有變化。但在程振心神感應之中,外間法理更替,早已換了天地。
「程師兄,我等已經快到天宮了。」旁邊道童好意提醒了一下。
程振聞言點點頭,心下知道,這元銘怕也是不知曉其中玄妙。
若非程振親身感受,怕也會以為傳聞中的浮游天宮便只是那宮殿和其中小界,也不會想到,天宮實則比眾人想像的還要廣大,喚作「天宮界」怕是更為合適一些。
程振本想趁機感受一番天宮外界的法理玄妙,然而剛將心神放出便一陣目眩,當即收束心神不敢再試。
在他感應中,此間法理極為古怪,既有九洲天地的法理,又雜糅了諸多新法,兩相疊加下錯綜複雜。其中蘊藏的信息洪流直接將不明就裡的程振沖了個頭暈眼花。
程振心下猜測,天宮當是以一種難以描述的形態嵌入了九洲天地中,此間仍在九洲之中,卻又若即若離,勉強描述,大概是處於兩界疊加狀態。
程振知曉以自身當前功行,想要參悟兩界奧秘還是太過危險了,只能留待將來。
「無怪跨界飛升之事如此兇險,單從九洲到達此處天宮,其間法理規則便有如此大的變化,更遑論跨越一個世界了。」
思念之間,兩人已經到了天宮門前。宮殿巍峨宏偉自不必提,以程振感知只能看個輪廓,天宮主體仿佛隱藏在混沌虛空之中,看不真切。
程振牢記方才的教訓,打定主意在天宮之中緊守心神不去探查什麼。就這般,在元銘的引領之下,程振到了天宮主殿之中。
到了此處,即便不刻意探查,也能感應到周遭靈機之興盛。那種清靈超然之氣機幾乎到了顯形的程度,程振身處其間有種熏熏欲醉之感,若非時機不合適,幾乎就要心神徜徉其間融入其中了。
壓下心中念頭,程振向著前方匆匆一瞥,只看到一個道人模糊輪廓,便低頭躬身行禮,不敢再看。
「弟子程振,拜見掌門真人。」
過了幾息,程振方才聽到上首一個溫和平靜聲音傳來。
「免禮吧,不必拘束。」
待程振直起身,緊接著一句話卻又讓他心中大驚。
「本來不過臨時起念想看看門中天才後輩,不想還是一名正統法道修士,難得,難得。」
自己修行法道之事,門中只有老師李庚陽知曉,具體情形連他都沒有過問過,只以為輔修。不想,今日掌門甫一見面便看破了自己的跟腳。
不過,細想一下,程振也不意外。掌門執掌宗門便有三千餘年,其功行早已處在此世之巔,有此能為也不意外。是以,程振索性直接承認,不再掩飾。
「掌門法眼無差,弟子確然是修習了法道。」
然後,程振便簡單將自己如何機緣入道,並最終主修法道之事說了一遍。之所以主動提及,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從掌門這裡得些指點。他雖自覺已經明了了下一步的道途,但多聽聽高人的話也沒有壞處。
程振說完,掌門真人點點頭,說道:「你能有此機緣也是造化,不過法道本無法,全然依仗自修自悟。此道奧妙我也只是耳聞,只見識過氣法化合之道,如你這般的也是頭一次遇見。」
其後,掌門又沉吟一陣才說道:「法道玄妙,一說便錯,我也無有什麼可以提點你的。只說一句,這世間法理無窮無盡,但真箇去探究,實則只有一道!更無什麼氣、法、力之區別,你若迷時,不妨這般想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