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溟滄派類似的是，龍淵大澤中妖族的境況。
據程振得到的情報，數十年間，東方妖族也在向東北遷移。與溟滄千餘里範圍內的妖族，這些年間陸續遷走了大半。
妖族東遷的原因自然是想要離溟滄派遠一些，免得下次被修士打上門來。
說實話，在溟滄派這種龐然巨物的壓迫下，妖族居然還能有小半留下來做鄰居，程振都覺得有些意外。
反正，若他易地而處，應當恨不得趕緊搬家，最好是搬到北冥洲里才好。
當然，程振也知道，底層的妖修其實沒有多少選擇權力。在龍淵大澤中固然危險，說不定哪天就要被溟滄弟子斬下頭顱，但離了大澤中的族地他們又能去哪呢？
那北冥妖庭聽著好聽，但內里山頭也早就分完了，去投奔也無人願意收留。真當都是妖族大家就是親戚了？
站在妖庭視角，應當巴不得大澤中的妖族堅守族地和溟滄派拼命，這樣才好遷延溟滄派擴張的速度。不光是妖庭，便是更東面的宗門，怕也抱著這個心思。
別看大澤中妖族被溟滄派吊打，其實放到外邊其實要比大多數地方的妖修都強。單說法器方面，或許北冥洲的親戚們看著都要眼紅。
按照大澤妖族的處境，是不該這麼闊綽的，說沒有其他勢力在支持都沒人信。
表面上看，溟滄派是和大澤中的妖族爭鬥。實際上，卻是和北冥洲妖庭以及暗中不知多少勢力在角力。
數千年來，溟滄派中洞天真人幾乎沒有在大澤中出手過，這背後也未必是自持身份那麼簡單。
那種更深層次的鬥爭，現在距離程振尚遠。他如今需要考慮的也只是那些化丹、元嬰妖族。
單從戰力上，程振目前是有底氣的。以程振現在的實力，對付些許化丹妖修手拿把掐，即便是元嬰妖修，只要不是元嬰法身級別的，也能斗上一斗。靠著靈樞飛宮等外物，鎮壓元嬰也不在話下。
不過，伐妖並非一個人的事，其中的利益糾葛要牽扯許多人。若是不謀劃妥當，內在的困難可能比伐妖本身要棘手。畢竟，有些人不能成事，但壞事卻很簡單。
好在如何去和宗門中各方勢力周旋，這些自有程氏出面，還有陳氏暗中作保。程振要做的，就是掌握大方向。
他如今，每日除了修行，還要抽出時間對照輿圖推演。
自蕭容那次伐妖后，如今和溟滄派比鄰的一群妖族中，以鮒川氏族最為勢大。其族中有一位力道四重等同元嬰境界的大妖坐鎮，化丹境界的妖王也有數名，算得上是東進最大的阻礙。
鮒川氏自知處境堪憂，數十年間收攏壓服了不少妖族，勢力比之上次伐妖之前反倒膨脹了許多。為了應對溟滄派，鮒川氏幾乎傾盡族中積累，聯合了周圍妖修一同布下了守御大陣。
據說那大陣倒是有模有樣，也正是有了鮒川氏這番做派，方才凝聚了一部分妖族仍然堅守族地沒有潰逃。
程振若要再啟伐妖，首要考慮的就是要將鮒川氏打掉。打掉了鮒川氏，剩下就是大貓小貓三兩隻了。屆時，率眾直接平推，拓地千里易如反掌。
程振門下制定伐妖戰略時，也是以此來規劃的。
不過，程振此時目光看向的卻是輿圖更東方的位置。那裡有一條深色的線條上下蜿蜒，占據了大澤三分之一。
這是一條裂隙形成深水淵，名為黑蛟淵。傳聞此處曾有黑蛟，因此得名。但按照程振翻閱門中記述，卻從未有發現過此處有蛟龍，前人推測是因裂隙形如蛟龍，方才得名。
不管如何得名，此地如今沒有什麼蛟龍卻是事實。如今盤踞此地的是諸多魚妖，其中以勢力最大的一支名為底棲氏的深水魚妖，本體名為底棲棘魚。
底棲氏本體扁平，周身無鱗，渾身長滿棘刺，不動時如嶙峋怪石。
底棲氏算是龍淵大澤土生土長的妖族，這一點與如今大澤上大多數妖修大族不同。
是的，龍淵大澤上能有元嬰級別妖修坐鎮的妖族，七成以上都是溟滄派開派之後從外面遷來的。太冥祖師點化靈穴之前，龍淵大澤靈機與現在不可同日而語，原住妖族大多是沒什麼傳承的野妖。
底棲氏便是大澤原住妖族中的佼佼者，只是這支妖族行事比較低調，盤踞黑蛟淵數千年，也沒有向外擴張。程振翻閱門中典籍，幾乎沒看過與此族交戰的記錄。關於底棲棘魚的情報，也大多來自其他妖族的記述。
程振之所以越過鮒川氏，關注沒什麼存在感的底棲氏，不是他有什麼額外的情報來源，僅僅是輿圖形勢使然。
縱觀龍淵大澤輿圖，黑蛟淵便如同一道蜿蜒界限，將大澤水勢斷開。越過鮒川氏的地盤，溟滄派再想東進，必然繞不過黑蛟淵。相反，若能一舉蕩平底棲氏，將黑蛟淵收入囊中，那下次東進便又是一路坦途。
在程振看來，那鮒川氏已是囊中之物，打下來不難。若是這次打下鮒川氏，下次再打黑蛟淵。鮒川氏今日狀況在前，可以想見，屆時那底棲氏將會有一次大的加強。若其龜縮深水中，將比鮒川氏難對付數倍。
下次伐妖不關程振什麼事了，他大可不去操心。但程振身為十大真傳，如今也有所明悟。那就是，自己行事的格局如何，會影響自己在門中高層心中的印象。行事得過且過是會大大失分的。
這才是程振願意嘗試行險冒進的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