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天還沒亮透。
「咻!!!!!」
營地突然響起急促哨聲。
「集合——!所有人緊急集合——!」
外面有人喊,聲音炸開,震得帳篷布嗡嗡響。
凱從床上彈起來。
動作太快,腦袋差點撞上帳篷頂。
惠比壽和玄間也是立刻驚醒。
沒有廢話,三人穿好衣服,迅速朝外跑去。
凱的身體,甚至有些發抖。
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激動!
「信!」
「信肯定起作用了。」
凱的臉上,滿是驚喜。
昨天晚上他還躺在床上的時候,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白牙會不會收到信。
接到信之後的反應。
會不會直接找三代?
三代會不會連夜調兵?
會不會......
他這樣想著,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今天一早,哨聲就響了。
還是緊急集合!
肯定是因為信起作用了!
這速度,比他想的還快。
可是算算時間,信明明還沒有寄出去。
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有反響?
原因很簡單。
信被人看了!
戰爭時期,任何從前線發出去的信,都會經過層層檢查。
這一點,凱早就知道。
甚至早就做好了,信被營地指揮看到的準備。
正因如此,他在寫信的時候,才會專門把那句【營地警備鬆懈】,換成了【營地兵力不足】。
否則單單這一句話,信就不可能順利寄出去。
從眼下的情況來看,猿飛宗介肯定看過他的信了。
「他要開始加強警備了麼?」
凱嘴角咧開,滿心期待。
「走。」
三個人穿過營地。
一路上全是人。
從帳篷里鑽出來的,從食堂方向跑過來的。
天邊剛冒出一線白。
營地中央的空地上,人已經站了大半。
凱站在第九班的位置上,往四周掃了一眼。
很快,人就齊了。
連醫療帳篷里能動的都出來了,有人拄著拐杖,有人胳膊上纏著繃帶。
站在隊伍最後面,一臉茫然。
一千人站在空地上。
緊張、安靜。
都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
凱站在那兒,心跳比平時快。
他往高台上看了一眼。
空的。
猿飛宗介還沒來。
「什麼事啊這麼急?
」惠比壽壓低聲音,往凱這邊湊了湊。
「不會是岩隱又打過來了吧?」
凱沒回答。
玄間叼著牙籤,表情凝重,也沒說話。
又等了一會兒。
高台側面的帳篷帘子掀開了。
猿飛宗介走出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上忍馬甲。
護額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後跟著兩個護衛,一左一右,表情嚴肅。
他走上高台,站定。
目光掃過台下所有人。
凱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一下。
很短。
但凱捕捉到了。
他心裡更確定了。
肯定是因為信的事。
猿飛宗介清了清嗓子。
「這麼早把大家叫來,是有件事要說。」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空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台下沒人接話。
猿飛宗介頓了頓。
「首先,容我先說一下前線的情況。」
他開始慢條斯理的講了起來。
講岩隱退兵之後邊境線的布防。
講木葉高層正在調集兵力。
講補給線已經恢復暢通。
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都是一些......不痛不癢的話。
凱聽著聽著,感覺有些不對味。
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快點!」
「直接說信的事啊!」
他有些急躁。
十分鐘後。
猿飛宗介還在講。
講三代火影如何英明決策。
講木葉的兵力如何充足。
講桔梗山的防線如何固若金湯。
講著講著,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
他拖長了聲音。
台下更安靜了。
「營地里有個人。」
他頓了頓。
「發了封信。」
凱的心跳猛地加速。
「從桔梗山,寄回木葉。」
猿飛宗介的聲音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普通的報告。
「信里說,營地鬆懈了。兵力不夠了。敵人要打過來了。」
台下騷動,開始有人交頭接耳。
凱站在原地,表情徹底變了。
「一個九歲的孩子,給木葉白牙寫信。」
猿飛宗介的目光終於落在凱身上。
「求援。」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吐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憤怒。
不是擔憂。
更像是一種,陰陽怪氣的、輕飄飄的......
嘲諷。
「你求什麼援?」
猿飛宗介的聲音猛地大了三分,盯著凱。
「你覺得三代大人沒想到?你覺得木葉高層沒想到?你覺得......」
他頓了頓。
「就你聰明?」
凱沒動。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一瞬間,他突然就明白猿飛宗介為什麼是這個態度了。
對方是猿飛家族。
是三代直系親屬。
而桔梗山目前的一切,都是三代的安排。
不管是調走鹿一,還是撤回傷員。
都是三代的安排。
在他眼裡,凱的信不是讓木葉高層提高警惕。
而是在打三代的臉。
在打他們猿飛家族的臉。
猿飛宗介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高台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質疑三代的決定。動搖軍心。散布恐慌。」
他一字一頓。
「這是逃兵才做的事。」
「這是——」
他加重語氣。
「膽小鬼才做的事。」
「我們營地,出了個膽小鬼!」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凱站在那兒,雖然想通了前因後果,但依舊感覺氣血上涌,臉憋的都有些紅。
「我!沒!有!」
他盯著猿飛宗介,一字一句開口。
「你沒有?」
猿飛宗介打斷他,聲音突然拔高。
「你沒有質疑三代調兵?你沒有說營地鬆懈?你沒有寫信求援?」
他盯著凱,眼睛眯起來。
「那你告訴我,信里寫的什麼?」
凱張了張嘴。
說不出話。
信里寫的什麼,他當然知道。
每句話他都記得。
營地兵力被抽調,砂隱可能偷襲,希望白牙能幫忙傳達。
可這些話現在從猿飛宗介嘴裡說出來,全變了味。
「說不出來了?」
猿飛宗介冷笑一聲。
「我替你說了。」
他轉身,面朝所有人,聲音洪亮。
「有人在信里說,砂隱村會偷襲,桔梗山守不住。」
「有人說木葉高層的決策是錯的。」
「有人說三代大人,不應該把為木葉受傷的傷員調走。」
他又頓了頓,陰陽怪氣道:
「有人覺得,自己比三代大人還聰明。」
「真是笑話!」
台下嗡嗡聲更大了。
有人在小聲議論,有人在往凱這邊看。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身上。
凱站在那兒,咬著牙。
「我沒有那個意思——」
凱強壓怒火,咬牙開口。
「那你什麼意思?」
猿飛宗介又轉回來,盯著他。
「你一個九歲的孩子,剛升中忍沒幾天,就覺得自己比三代大人還懂打仗?」
「就覺得自己比木葉高層還看得清局勢?」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這封信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
「木葉前線的人都在寫信求援,那後方的人怎麼辦?老百姓怎麼辦?」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動搖軍心。散布恐慌。質疑上級。」
「哪一條,夠你受的?」
凱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他想開口。
想說砂隱真的可能會偷襲。
想說營地確實兵力不足。
想說他是為了所有人好。
但話到嘴邊,全堵住了。
眼下局面,說什麼都沒用。
猿飛宗介根本不聽。
台下突然有人開口。
「宗介大人!」
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
凱扭頭看。
是第三班的一個中忍,三十來歲,臉上有道疤。
凱跟他沒說過幾句話,但認識。
「凱那孩子,之前在補給線上幹得不錯,還救過不少人。他寫那封信,可能只是......」
「只是什麼?」
猿飛宗介打斷他,目光掃過去。
「只是太年輕?太衝動?太把自己當回事?」
那中忍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旁邊又有人小聲嘀咕。
「他確實在補給線上殺了不少岩隱的人……」
「那次雨夜,他跟丁座隊長一起幹掉了一個上忍……」
「雖然是協助擊殺,但一個九歲的孩子……」
聲音不大,但一句一句往凱耳朵里鑽。
猿飛宗介聽見了。
他冷笑一聲。
「殺過幾個岩隱下忍,就覺得自己了不起了?」
他看著凱,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視。
「協助擊殺一個上忍,就覺得自己能跟三代大人平起平坐了?」
凱表情難看。
「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
「你沒有?」
猿飛宗介又打斷他。
「那你寫信的時候,有沒有想過,你一個九歲的孩子,憑什麼質疑三代的決定?」
「你打過幾場仗?你指揮過多少人?」
「你憑什麼覺得,你的判斷比三代大人還准?」
凱不說話了。
不是沒話說。
是知道說什麼都沒用。
猿飛宗介要的不是解釋。
是要他認錯。
是要他低頭。
是要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自己是錯的。
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惠比壽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幾次想開口,被玄間拽住了。
「別說話。」玄間壓低聲音。
「可是他——」
「別說話。」
惠比壽閉上嘴,但臉漲得通紅。
高台上,猿飛宗介還在說。
「我知道,有人覺得這孩子是英雄。殺過岩隱的人,救過同伴的命,九歲的中忍。」
他冷哼一聲。
「但我要告訴你們,英雄和逃兵,有時候就差一步。」
他看著凱。
「你覺得營地鬆懈,你覺得兵力不夠,你覺得敵人要打過來了。」
「那你覺得,你應該怎麼做?」
凱抬頭看他。
「你應該站在這裡,跟大家一起守。而不是寫信回去哭鼻子。」
猿飛宗介的聲音突然冷下來。
「既然你覺得敵人可能會偷襲。」
他表情一冷。
「那從今天開始,你就自己去守山樑,敵人不來,你也不用回來了。」
台下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聽出來了。
這不是調令。
是流放。
山樑是什麼地方?
是桔梗山防線最邊緣的一段。
但經過和岩隱的大戰,地形被嚴重破壞。
木葉的警戒線也往回撤了十里。
那裡現在什麼都沒有。
沒有補給,沒有支援,連個帳篷都沒有。
一個人在那裡守著,不是流放是什麼?
甚至還會遇到岩隱小隊。
一個人去那。
跟送死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