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死一般安靜。
猿飛宗介站在高台上,目光從凱身上收回來,掃過所有人。
「誰有意見?」
沒人說話。
第三班那個中忍張了張嘴,又閉上。
旁邊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吭聲。
這時。
「我有。」
一個粗獷聲音從人群里炸開。
所有人都朝聲音方向看去。
秋道丁座從第七大隊的位置走出來,站在最前面。
猿飛宗介眯起眼睛。
「丁座隊長,你有意見?」
丁座看著他。
「凱是我的兵。他寫信的事,我不知道。」
「但他是個好兵。補給線上幹了三個月,沒出過差錯。」
「戰場上,更是救了很多同伴。」
他頓了頓,神色嚴肅。
「他不該被這麼對待。」
台下嗡嗡聲響起來。
「沒錯,凱是個好戰友,他不該這樣被對待。」
「沒有凱,我早死了,他才不是什麼膽小鬼呢。」
有人點頭,有人小聲附和。
猿飛宗介的臉色變了。
那是一種,被冒犯了的感覺。
「丁座隊長,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的聲音冷下來。
「你的兵,越過你,越過營地指揮,直接寫信給木葉白牙。」
「這叫越級上報。」
「這叫違反軍紀。」
他看著丁座。
「你不追究他的責任,反而替他求情?」
丁座表情一變,但沒有退。
「我替他求情,是因為我覺得他沒錯。」
台下更吵了。
猿飛宗介的臉徹底沉下來。
「沒錯?」
他冷笑一聲。
「你覺得他說的沒錯?難道你也覺得三代大人調走兵力是錯的?」
「難道你也覺得傷員送回木葉是錯的?」
丁座表情,徹底變了。
質疑三代調兵。
尤其是質疑調走傷員。
這話他真不敢接。
戰場上,誰不會受傷。
受傷之後,還不回去,繼續留在這裡,那豈不是太沒有人性。
況且,誰能保證自己不會受傷?
有一個剛想幫忙說話的隊長,此刻也張了張嘴,不敢多說。
猿飛宗介冷冷掃過丁座。
掃過台下每一個人。
「質疑上級命令,擾亂軍心,替違反軍紀的人求情。」
他一字一頓。
「你是不是也想跟他一起去守山樑?」
沒人說話了。
丁座站在那兒,拳頭攥著,指節發白。
其他人更不敢說話了。
戰場質疑長官。
這帽子扣下來,誰都扛不住。
猿飛宗介看著他們的反應,嘴角扯了一下。
「還有誰?」
沒人應。
「我再問一遍,還有誰?」
還是沒人應。
他滿意地點點頭,正要開口——
「宗介大人。」
一個很小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出來。
所有人都扭頭。
是醫療班的一個女忍者,二十出頭,手上還纏著繃帶。
她站在人群最後面,臉漲得通紅,嘴唇在抖,但還是開口了。
「凱……凱救過我弟弟。」
「在補給線上,他背著我弟弟跑了十里路,送到醫療帳篷。」
「我弟弟說……說要不是凱,他就死了。」
她聲音越來越小,但沒停。
「他……他不是膽小鬼。」
說完,她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
台下又安靜了。
猿飛宗介盯著她看了三秒。
那眼神,看的女忍者發毛。
「醫療班的?回你的帳篷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
女忍者咬著嘴唇,紅著眼轉身跑走了。
猿飛宗介收回目光,掃過所有人。
「還有誰想替他說話的?」
沒人應。
丁座站在那兒,嘴巴閉著,但腮幫子咬得死緊。
其他幾個隊長,有的看天,有的看地。
有的盯著自己的腳尖。
台下安靜得像墳場。
凱站在人群中間,一直沒動。
他看著丁座的背影。
看著那個女忍者被趕走。
看著其他幾個隊長,對他無奈搖頭。
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他知道他們的為難。
開不了口了。
「質疑上級」這四個字,太重了。
尤其是在戰場了。
重到沒人扛得住。
但,他可以!
因為他已經被踩到泥里了。
凱抬起頭。
「我去!」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空地上,每個人都聽見了。
猿飛宗介扭頭看他。
「你說什麼?」
「我說我去。」
凱看著他,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山樑,我去守。」
猿飛宗介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凱答應得這麼幹脆。
「你——」
「你不是說了嗎?我去守山樑。」
凱的聲音很平靜。
「那我去。」
猿飛宗介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突然笑了。
是冷笑。
「行。」
就一個字。
他從高台上走下來,走到凱面前,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
「既然你自己願意去,那就去吧。」
他上下打量了凱一眼。
「記住,是你自己願意去的。不是我逼你的。」
凱沒說話。
猿飛宗介從他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回頭看了一眼丁座和其他幾個隊長。
「都散了吧。該幹什麼幹什麼。」
說完,他走了。
身後兩個護衛跟上去。
腳步聲越來越遠。
人群開始散了。
有人搖頭,有人嘆氣,有人小聲嘀咕。
那個第三班的中忍走過凱身邊。
拍了拍他肩膀,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搖搖頭走了。
丁座走過來,站在凱面前。
他個子大,低著頭看凱,嘴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幾個字。
「你……你不該答應的。」
凱抬頭看他。
「隊長,你剛才也開不了口。」
丁座愣住了。
凱沒再說話,轉身往帳篷走。
惠比壽和玄間追上來。
「你真要去?!」
凱沒停。
「那地方什麼都沒有!你一個人去那兒......」
「我說了要去。」
惠比壽急了,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瘋了?!那地方連個帳篷都沒有!補給也不經過那邊!」
「你一個人守在那兒,萬一岩隱的人摸過來——」
「那就打。」
凱甩開他的手。
「你們,別跟來。」
凱看著他們,表情嚴肅。
「我一個人去。遇到危險還能跑。帶上你們,跑不掉。」
惠比壽和玄間張了張嘴。
想說一些不會退縮的話,但又開不了口。
凱說的很明白。
他一個人,能跑。
帶上他們,跑不了!
一股無力感,湧上惠比壽的心頭。
玄間站在旁邊,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攥在手心裡。
「我......我給你送飯。」
最終,惠比壽還是認命的嘆了口氣。
凱愣了一下。
「補給線不走那邊,我給你送。三天一趟。」
凱看著他,咧嘴一笑。
「隨便你。」
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帳篷,開始收拾東西。
東西不多。
一件棉衣,幾件換洗衣服,兩雙鞋,一把刀。
惠比壽和玄間把所有的兵糧丸,都塞給了他。
他把背包拉上,站起來。
三人一路走到營地門口。
站崗的兩名中忍猶豫一下,還是上前攔住他。
「去哪兒?」
「山樑。」
兩名中忍深深看了他一眼,讓開路。
凱沒再讓惠比壽和玄間跟著,自己走出去。
剛走幾步,一個高大的身影。
正在遠遠的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