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拐過幾個街角。
先是一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飄來。
緊接著,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惡臭撲面而來。
走在凱身後的幾人,齊齊皺起眉頭。
「什麼味這麼臭?」
帶土低聲開口,下意識捂住了鼻子。
惠比壽想到什麼,臉色猛地一變。
這味道,他有些熟悉。
這和當初海之國,天知的人體實驗基地里,處理屍體的地方。
非常相似!
也是消毒水,混合著屍體腐爛的惡臭!
他當初下海救紅豆,誤打誤撞進入到了那裡。
曾經看到過,那觸目驚心的一幕。
想到這些,惠比壽的表情突然變得非常難看。
「這難道是......」
不等惠比壽說完。
前面出現的景象,驗證了他最壞的猜想。
只見他們拐過最後一個街角,眼前豁然開朗。
不,應該說是,豁然陰暗。
這裡是一片,被建築陰影籠罩的死角。
與外面勉強維持體面的街道,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蜷縮著許多人。
或者說......是許多「人形」。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骨瘦如柴。
有些已經一動不動,成為一具具屍體。
身體上爬滿蛆蟲,周圍蒼蠅環繞,發出嗡嗡的聲響。
有些還在微弱地喘息。
眼神空洞麻木地,望著天空或牆壁。
對靠近的凱一行人毫無反應,仿佛靈魂早已被抽走。
如今是八月份,天氣炎熱。
這些屍體腐爛得厲害,惡臭正是從這裡瀰漫開去。
但那些還「活」著的人,對這一切,沒有任何反應。
仿佛習以為常。
看到這一幕,琳死死捂住嘴巴。
身體微微顫抖,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但眼眶已經通紅。
玄間嘴裡的千本停止了轉動,傳來輕微的「咯咯」聲。
那是他咬緊牙關發出的聲音。
「這些......都是餓死的人?」
凱沒有理會玄間,而是看向帶土,聲音平靜道:
「現在,你還那麼認為麼?」
帶土捏緊拳頭,獨眼死死盯著眼前的景象。
嘴唇顫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田之國大街上,雖然到處都是難民。
但尚且還能「看得過去」。
至少還有活氣。
還有人為了食物爭搶。
可眼前這副景象,簡直就是地獄!
帶土從來沒有想過。
人,竟然能夠真的被餓死!
而且是以如此悽慘、如此毫無尊嚴的方式!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帶土牙都快咬碎了。
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三觀。
自他出生到現在。
年幼時跟隨奶奶一起生活。
雖然日子清貧了些,但也從來沒挨過餓。
進入戰場,來到草之國駐地。
雖然辛苦,執行任務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但食物供應從未短缺。
他何曾真正為食物發過愁?
他是真的沒有想過。
在忍界。
在距離木葉不算太遠的田之國。
竟然有人會因為食物,而活活餓死!
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
「因為你看到的世界,是虛假的。」
凱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開口。
「虛假?」
帶土臉上露出茫然。
「外面那些,只是田之國大名想讓我們看到的『體面』。」
「甚至很多事情,都是其他人想讓我們看到的『真相』。」
「真實的世界是什麼樣子,需要我們自己去親眼看,去親身感受。」
「真實?虛假?」
帶土陷入迷茫,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都有些破碎。
凱輕輕道:
「想創造一個虛假的、美好的世界,或許容易。」
「但想要改變真實的世界,很難。」
「可虛假的世界,真的有意義嗎?」
帶土不明白凱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但他心裡,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
他今天,看到了真實世界的殘酷一角。
對所謂的「虛假美好」,產生了本能的厭惡。
「可......真實的世界,為什麼會這樣?」
帶土喃喃自語,像是在問凱,也像是在問自己。
「因為戰爭。」
凱回答了他的問題。
聲音不大,卻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戰爭帶來的影響,從來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任何戰爭,真正的得利者,往往都是上位者。」
「名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
「戰爭中,受苦受難的,永遠是最底層的普通人。」
凱的目光,看向前方堆積的屍骸。
平靜的眼神深處,同樣隱藏著壓抑的怒火。
所有人聽到凱的話,身體皆是劇烈一震。
「名門酒肉臭,路有餓死骨」?
想到方才大名府里,那豐盛到奢侈的晚宴。
再看看眼前的慘狀。
強烈的對比,衝擊著每個人的內心。
帶土突然想到什麼。
猛然扭頭,獨眼死死看向凱。
「這些......你早就知道?」
凱微微點頭。
「那你剛才還吃得那麼理所當然!」
帶土大聲質問,聲音裡帶著不解和憤怒。
惠比壽和玄間眉頭一皺。
不明白帶土這是在抽什麼風。
凱在宴會上進食是為了恢復傷勢,這他們都理解。
凱平靜地看向帶土的眼睛。
「不然呢?」
「難道那個時候,我要跳出來,大聲質問田之國大名?」
「問他為什麼用這麼高規格招待我們,而讓他的子民在外面餓死?」
「呃......」
帶土被他問得一怔。
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是啊,當時那種場合......
哪怕是他老師波風水門,都沒有什麼其他反應。
更何況是凱。
帶土眼神暗了下去。
凱緩緩搖頭,語氣帶著一種現實的沉重:
「任何事情,在你沒有能力改變之前,你要做的,首先是接受它、適應它,看清楚它的全貌。」
「然後......積蓄力量。」
「直到有一天,你有能力,對這一切不公,說『不』。」
帶土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突然就想到了,凱在宴會上的那聲輕呵。
以及隨後對自己的反問。
臉上只覺得火辣辣的。
虧他剛才還自信滿滿,說要改變這一切。
要讓所有人都不再挨餓。
可他連真實世界是什麼樣子,都沒見過。
眼前的景象......他真的能夠改變嗎?
「我真的能夠做到嗎?」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自我懷疑,湧上帶土心頭。
「啪~」
就在這時。
一雙溫柔的手,輕輕放在了帶土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