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破了好幾個大洞,牆壁也塌了半邊,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柱子,在夜風中搖搖欲墜。
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牌匾,上面的字跡早已模糊不清,只能隱約辨認出「義莊」兩個大字。
義莊?
停放棺材和屍體的地方?
沈知微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們帶自己來這種鬼地方幹什麼?
老頭將板車停穩,一言不發地跳下車,和那個老婦人一起,將沈知微從車上粗魯地拖了下來。
沈知微的手腳都被捆著,根本無法反抗。
只能任由他們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那間破敗的義莊。
一進屋,一股更加濃烈的腐臭味,混合著木頭和香燭的味道,撲面而來。
嗆得沈知微一陣反胃,差點吐出來。
屋子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
借著這微弱的光,沈知微看清了屋子裡的景象。
她的瞳孔,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屋子的正中央,橫七豎八地停放著十幾口黑漆漆的棺材。
有的棺材蓋得嚴嚴實實,有的則半開著,露出裡頭模模糊糊的人形輪廓。
牆角邊,還靠著幾具用白布蓋著的屍體,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這裡……這裡真的是義莊!
沈知微嚇得渾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
天啦擼!
她從小到大,別說見死人了,就連恐怖片都不敢看。
現在卻被扔在這麼一個堆滿了棺材和屍體的地方,她感覺自己隨時都可能被嚇死。
老頭和老婦人將她扔在地上,便不再管她。
兩人走到屋子中央,合力將一口棺材的蓋子推開。
沈知微看到,那口棺材裡,躺著兩個小小的身影。
是暖暖和小公子!
他們兩個小小的身子,緊緊地挨在一起。
都睡著了,臉上還帶著一絲安詳。
看到兩個孩子平安無事,沈知微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一半。
可隨即,更大的恐懼又涌了上來。
他們把孩子也帶到這裡來了!
他們到底想幹什麼?
難道……難道他們想殺了孩子,再殺了自己?
沈知微不敢再想下去,她拼命地掙扎著,想要掙脫手腳上的繩索。
可那繩子是死結,她越是掙扎,就勒得越緊。
手腕上早已磨破了皮,滲出了血。
老婦人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意圖,轉過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省點力氣吧。」
她沙啞地說道:「這繩子,是專門用來捆牲口的,你掙不斷的。」
說完,她從懷裡掏出一個火摺子,吹亮了,點燃了牆角的一盞油燈。
昏黃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屋子。
也讓沈知微,更清楚地看到了這屋子裡的恐怖景象。
那些棺材,黑得發亮,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線。
那些蓋著白布的屍體,輪廓分明,仿佛隨時都會坐起來。
沈知微嚇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上輩子,她最怕的就是鬼。
可就在她閉上眼的那一瞬間,她忽然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輕輕地拍著她的肩膀。
一下,兩下……
那力道很輕,帶著一絲冰涼。
沈知微渾身的汗毛,瞬間炸了起來!
這屋子裡,除了她和那對老夫婦,還有第四個人?!
她猛地睜開眼睛,僵硬地轉過頭,朝著自己的肩膀看去。
什麼都沒有。
她的肩膀上,空空如也。
是錯覺嗎?
是她太害怕了,產生了幻覺?
沈知微的心,砰砰狂跳。
她不敢再亂動,只能僵在原地,眼珠子驚恐地四處亂轉。
油燈的光,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怪。
風從破洞裡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有無數的冤魂在哭泣。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
沈知微感覺自己的精神,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
就在這時,那冰涼的觸感,又一次出現在了她的肩膀上。
這一次,不是拍,而是搭。
一隻小小的、冰涼的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沈知微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隻手,沒有一絲溫度,像是從冰窖里拿出來的一樣。
她甚至能感覺到,那隻手上的皮膚,是僵硬的,沒有彈性的。
那不是活人的手!
沈知微的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她想尖叫,可是嘴巴被堵著,只能發出一聲聲絕望的嗚咽。
她想逃,可是手腳被捆著,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她只能眼睜睜地,感覺到那隻冰冷的小手,順著她的肩膀,緩緩地,向上移動。
滑過她的脖子,撫上她的臉頰。
那觸感,像是一條冰冷的蛇,在她的皮膚上爬行。
讓她從頭到腳,都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娘……娘……」
一個細弱的、帶著哭腔的聲音,在她的耳邊響起。
那聲音,空洞而飄忽,不像是從人的嘴裡發出來的,倒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
沈知微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一張青白色的、浮腫的小臉,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那張臉,離她不到一寸的距離。
她甚至能聞到,從那張臉上散發出來的,淡淡的屍臭味。
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
她的眼睛,大大的,卻是灰白色的,沒有一絲神采,空洞地看著她。
她的嘴巴,微微張著,露出裡頭青紫色的舌頭。
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已經變成了黑紫色。
她……她是一個死人!
是一個已經死了的孩子!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衝破了喉嚨束縛的尖叫,從沈知微的嘴裡爆發出來。
那聲音,悽厲而絕望,劃破了這死寂的夜空。
她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最終,徹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被活生生地,嚇暈了過去。
在她暈過去之前,她似乎看到,那個老婦人,正站在不遠處,冷冷地看著她。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不,比看死人,還要冷。
那是一種,徹骨的,沒有任何感情的,漠然。
濃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將沈知微從昏迷中嗆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