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咳!」
那聲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痛苦。
像是要把整個肺都咳出來一樣。
緊接著,「砰」的一聲重響。
沈知微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蕭硯辭竟然從床榻上直挺挺地摔了下來。
重重地砸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地抽搐著,銀白色的長髮凌亂地散開,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用手死死地捂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角,甚至還溢出了一絲鮮紅的血跡。
那樣子,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倒像是……真的要死了。
沈知微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剛才世子爺為自己上藥時,那專注而溫柔的神情。
浮現出他那句「藥引,不能有半分差池」的、霸道卻又帶著一絲彆扭關心的言語。
浮現出他那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卻絕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還有那小小的金元寶!
還給了自己最金貴的藥。
這個病著的,絕美的男人,可是自己的金主啊!
他的生死可是關乎著自己的生死的。
自己剛剛那樣,終究是欠妥當了!
沈知微拋卻了在地球的那一套理論,不斷地說服自己。
「唉……」
最終,沈知微重重地嘆了口氣,認命般地,轉過身,走了回去。
「世子爺?世子爺您怎麼樣了?」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的肩膀。
蕭硯辭沒有反應,只是身體還在微微地顫抖,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微弱。
沈知微心裡一慌,連忙伸手,想要把他扶起來。
可她剛一碰到他的身體,就被他那滾燙的體溫,嚇了一跳。
太燙了!
簡直就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世子爺,您的高熱越發的嚴重了!」
「成樂大哥怎麼還沒有回來?」
不行,必須要先把人搬到床榻上。
有了先前的經驗,現在的沈知微搬起世子爺來,已經有了些許技巧。
最終,她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把絕世病秧子美男給搬到了床榻上。
她看著床榻上那個雙目緊閉,臉色潮紅,嘴唇卻毫無血色的男人,心裡亂成了一團麻。
難道,剛才自己那一頭,真的把他世子爺給撞出毛病來了?
那可不得了!
要命的啊!
救人要緊。
成樂去請陳府醫,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不行,還是得要靠自己。
沈知微再一次拿出了那套銀針。
世子爺要是繼續燒下去,估計要成傻子了。
沈知微咬了咬牙,不再猶豫,伸手便去解蕭硯辭中衣的系帶。
她指尖帶著微涼,觸到他滾燙的衣料時,忍不住輕輕一顫。
衣結本就松垮,想來是他病中無力繫緊。
她稍一用力,便輕易解開了那素白繩結。
她緩緩掀開外衫,再撩開內里素白裡衣,不由微微一怔。
原以為世子常年纏綿病榻,身子該是單薄枯瘦、弱不禁風。
可入目卻全然不是那般模樣。
身形看著清瘦挺拔,肩線利落勻稱,並不顯臃腫,卻暗藏緊實肌理。
腰背線條流暢有力,竟隱隱透著幾分潛藏的健壯。
更讓她心頭一跳的是,腹間肌理分明,線條利落緊緻。
竟隱約覆著一層淺淺利落的腹肌輪廓。
沈知微心底不由生出幾分疑惑。
世子爺臥病靜養,極少出門走動。
難不成私下常暗自調息鍛鍊,才養出這般清瘦卻不單薄、俊朗又有力量感的身段?
她一時竟看得有些怔神。
目光不由自主在他胸腹間流連了好幾眼。
這般絕世容顏配上這般恰到好處的身段。
清貴病弱的皮囊下,藏著如此結實勻稱的肌理,實在太過惹眼。
啊!
若是伸手碰一碰,那觸感……
她連忙斂了心神,不敢再肆意多看。
壓下心底那點紛亂的遐思,定住心神,只專注找准施針的穴位。
手腕微沉,銀針穩穩刺入,力道輕重得宜。
接著又依次取針,緩緩刺入肺俞、曲池、合谷各處要穴。
指尖翻飛間,銀針錯落排布在他蒼白緊實的肌膚上。
配上那銀髮白膚,竟透著幾分異樣雅致。
施針時,指尖總能觸到他肌膚灼人的溫度,偶爾碰到緊實肌理,她便心頭微斂。
燭火搖曳,印在全神貫注的面龐上,
待逐一捻轉完針法,她才慢慢將銀針盡數取下。
每拔一枚,便輕輕按住針孔片刻。
收拾好銀針,望著他依舊泛著潮紅的俊美面容,心裡五味雜陳。
她嘆了口氣,走到床邊,認命地拿起一塊布巾,浸了些冷水。
然後,輕輕地,敷在了他已經散去了一些熱的額頭上。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
床榻上的男人,呼吸依舊急促,臉色已經褪去了一些潮紅。
可世子爺似乎陷入了某種夢魘。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嘴裡不停地,發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囈語。
「奶娘……」
「別走……」
「冷……好冷……」
沈知微聽著他那如同小獸般脆弱的嗚咽。
心,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世子爺的奶娘不是金嬤嬤嗎?
可是,她都沒有在世安苑看見過金嬤嬤來。
難道世子爺口中的奶娘不是金嬤嬤?
那會是誰?
就在沈知微思緒飄遠的時候,床榻上處於昏迷中的男人,卻忽然,動了。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就抓住了沈知微正在為他擦拭臉頰的手。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手也燙得嚇人。
沈知微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就想把手抽回來。
可他卻抓得死死的,根本不讓她掙脫。
然後,他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沈知微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對上了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那雙平日裡總是孤傲清冷如寒潭,或是幽暗如深淵的桃花眼。
此刻,卻像是被一層濃濃的水汽所覆蓋,氤氳著,迷濛著,失去了所有的焦距。
眼尾處,泛著一層病態的、誘人的紅。
他就那麼怔怔地,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呆滯地,看著沈知微。
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在茫茫大霧中,終於看到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奶娘……?」
沈知微愣住了。
他……他把自己當成他的奶娘?
不是吧?
燒糊塗了?
她可不是世子爺的奶娘!
她是小公子的奶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