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後背起了一層冷汗。
這幾個人不對勁哇!
他們不是來討粥的!
她在腦海中飛速地想著原著的劇情。
可悲催的是,書中的前三章中沒有這一幕!
就在她無比緊張的時候,那幾個可疑的流民中,有一人的袖筒滑開了一寸。
只見那人袖子底下,一截寒鐵的光澤一閃而過。
那是刀!
她瞳孔地震,手發抖,木棍差點從指縫間滑落。
冷靜,冷靜,沈知微你冷靜!
她深吸了一口氣,穩住了手上的動作,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焰跳躍著,映在她蒼白的面頰上。
該怎麼辦?
去告訴蕭婉如?
她一個奶娘,貿然跑到大小姐跟前說有人帶了兵刃,誰信?
搞不好還被當成攪局的打一頓!
畢竟大小姐看她很不爽!
去告訴護衛?
那就更不行了!
越過了大小姐,去告訴護衛,回去也得被罰。
沈知微咬了咬牙,視線在四周快速搜索著。
粥棚周圍的護衛分散在各處,約摸十來人的樣子。
有幾個已經鬆了精神,靠在棚柱上閒聊。
流民雖多,但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饑民,不成威脅。
可那幾個帶刃的人混在其中,若驟然發難……
沈知微抿緊了嘴唇。
她環顧了一圈自己的位置。
灶台後方,離蕭婉如的太師椅約有七八步的距離,中間隔著一排木板。
她能做的,只有盯緊那幾個人,一旦他們動了,她就往反方向跑。
保命要緊!
保命第一!
沈知微把這幾個字在腦子裡刻了三遍。
然後她又撥了一下灶膛里的火,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心跳得很快,快到她都想當場暈過去。
粥棚前方,蕭婉如已經重新戴上了面紗,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她走到粥鍋前面,又執起了木勺,對著眾人露出溫婉一笑。
「諸位鄉親莫急,粥管夠的,人人有份。」
聲音清柔,飄散在人群中。
那些瘦骨嶙峋的流民聞言,有人哭了出來,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大小姐菩薩心腸……」
「永寧王府是好人家……」
沈知微看著這一幕,嘴裡泛著苦味。
施的是摻了沙石的假粥,收的是百姓感恩的真心。
這買賣做得,精明!
可她現在沒空想這些了!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幾個可疑的流民身上。
他們依舊排在隊伍中間,不緊不慢地跟著隊伍往前挪動。
離粥棚越來越近。
離蕭婉如越來越近。
其中一人抬起頭來,目光越過前面幾排人的肩膀,直直望向粥棚正中的位置。
那目光不是飢餓的。
是帶著一種冰冷的,計算的,像獵人鎖定獵物時的專注。
沈知微握緊了手裡的燒火棍。
這根棍子約莫三尺來長,是根粗壯的枯木枝,頂端被火燒得發黑髮焦。
不是什麼好武器,但總比空手強。
她把棍子豎在自己身側,手指攥著中段,儘量讓自己鎮定!
風吹過來,揚起一陣塵土和草灰。
沈知微眯了眯眼,透過飛揚的塵灰望向粥棚前方。
蕭婉如依舊在施粥,動作優雅從容。
而那幾個人,已經挪到了隊伍的前三分之一段。
再過一刻鐘,他們就會走到粥鍋前面。
走到蕭婉如面前。
沈知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把棍子又攥緊了幾分。
她忽然想到了之前綁架小公子的那個婆子和老頭子。
還有那個死去的小女孩!
看樣子,這些人是奔著大小姐去的。
這些人難道是來尋大小姐尋仇的?
畢竟壞事做多了!
天邊的日頭正在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暗沉的橘紅。
粥棚里的熱氣裹挾著米糠的味道升騰而上,和四周流民身上的酸臭氣攪在一起。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沈知微的心也越來越緊張,不斷數著那幾個人的步伐,心裡默默計算著距離。
三十步,二十五步,二十步……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了過來,比方才大了幾分。
風卷過粥棚的帳篷布,掀起了角落裡堆放的草蓆,也掀開了蕭婉如面上覆著的輕紗。
那張溫婉的面容暴露在了夕陽的餘暉之下。
忽然,不知是誰大聲喊道:「這哪裡是粥?這分明是連豬狗都不吃的東西!」
「永寧王府施的根本就不是粥!」
「這粥之中混著沙石。」
「她這是把我們當成豬狗都不如的東西呀。」
此時,四面八方都有不同的聲音響起。
「永寧王府囤了糧食不開倉!」
「官府的賑災糧都進了他們王府的庫房!」
「我孫子就是餓死的——餓死的!」
聲音已經變成了嘶喊!
人群像一鍋沸水,從底部翻滾起來。
「囤糧?永寧王府囤糧?」
「怪不得賑災這麼久了,粥越施越薄!」
「我家婆娘前日就斷了氣……」
一人帶頭,十人應和,百人洶湧……
流民們的情緒像堤壩上裂開的縫,水流越沖越大,越沖越急。
隊伍瞬間散了,人群朝粥棚湧來。
護衛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抽出腰間佩刀,橫在粥棚前方。
「退後!」
「都退後!」
可餓了許久的流民此刻已被怒火燒紅了眼,哪裡管什麼刀不刀的。
前排的人被後面的推搡著往前涌,推搡間,一口粥桶被撞翻了。
滾燙的稀粥從桶中潑灑而出,濺在了前排幾個孩子身上,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驟然響起。
「我的孩子!」
「燙著了……燙著了!」
場面徹底失控!
沈知微從灶台後方彈起身來,緊緊攥著燒火棍,背脊貼住了後方的木板牆,心臟跳得像擂鼓。
她沒有想到,那幾個人還沒有動手,場面就亂了起來。
她的視線穿過混亂的人群,看見蕭婉如被翠屏和兩個婆子簇擁著,快步退向了粥棚後方相對安全的角落。
蕭婉如的面紗已經歪了,她伸手扶正,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溫婉哀戚的神色。
可沈知微看得清楚,在退入角落的那一瞬,蕭婉如側頭對身邊的管事低聲說了句話。
管事是個瘦高個的中年男人,聞言點了點頭,快步朝護衛的方向走去。
沈知微聽不清她說了什麼。
但那管事隨後在護衛耳邊交代了幾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