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五指如鐵鉗,牢牢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啪」的一聲,腕骨錯位的脆響。
短刃落地。
「啊……」
那人慘叫了一聲,整條胳膊被反擰到了身後,膝彎被踹了一腳,「撲通」跪倒在泥地上。
沈知微的面前出現了一片玄色的衣料。
大氅的繡紋在眼前晃過,鴉青色的布料帶著一股冷冽的松木香。
蕭墨言單手制住那人,將其朝後一推,交給了跟上來的兵丁。
然後他轉過身。
一切發生得太快,快到沈知微的大腦還沒有來得及處理完方才的生死一瞬。
她的雙腿在發軟,後背貼著木板牆,整個人往下滑了一寸。
蕭墨言轉身的時候,大氅帶起一陣風。
而沈知微的身體正在往下墜。
他下意識伸手去扶,手臂猛的攬住了她的腰側,將她往回拉。
可他方才制人用的力道還沒完全收回,這一拉的力氣大了些。
沈知微的身體朝他的方向傾倒過去,腳下踩到了地上那柄掉落的短刃,鞋底一滑——
她整個人撞進了三爺的懷裡。
額頭磕在了他的胸膛上,發出一聲悶響。
蕭墨言的身體微微一僵。
而更令他僵住的是,沈知微撞過來的時候腦袋偏了一下。
他低頭去看的同一瞬間,她仰起了臉,柔軟的唇瓣擦過他的下頜。
柔軟的,微涼的,帶著一絲灶火烘烤後的乾燥觸感。
極輕極快地划過他下頜的側面,擦到了嘴角邊緣。
那一瞬,蕭墨言整個人都定住了!
沈知微也定住了!
兩人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三爺下頜上細微的紋路,能感覺到三爺呼吸噴灑在她額頭上的溫度。
他的眸子在這個距離看過去,黑得像墨玉,瞳仁深處有什麼東西碎裂了一下。
沈知微的大腦宕機了整整三息。
然後炸開了。
天,啊啊啊啊啊!
她親了三爺了?!
不不不,是擦到了!
但,那也是嘴唇碰到了臉!
刑部尚書的臉啊!
三爺的臉!
還有,本來滿滿的,暖暖的口糧……
蒼天啊,大地啊……
沈知微像受驚後的小兔子,想要一蹦三尺,然後蹦蹦跳跳的逃離!
可男人的手臂還攬在她的腰側沒有鬆開,像一道鐵箍。
此時,蕭墨言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女人仰起的面龐上。
灶灰沾了半邊臉頰,額角磕出了一小片紅痕,髮絲從鬢邊散落下來,凌亂地貼在脖頸處。
一雙眼睛圓溜溜地望著他,瞳孔里映著他的影子,滿是驚惶懼怕。
唇色淺淡,方才那一觸的位置此刻還留著微微的溫熱。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了手,退後一步。
像是被什麼燙了一下。
沈知微的後背重新貼上了木板牆,雙腿發軟得厲害,幾乎站不住。
「三,三爺……」
她的聲音啞得不像樣,嗓子眼裡像塞了棉花。
「多謝三爺的救命之恩。」
「奴婢,奴婢失禮了……奴婢不是有意……」
蕭墨言沒有看她,而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他那凌厲的眉眼皺了起來。
此時,沈知微也看見了他身前的那一攤水漬。
她的臉瞬間染上了一團紅霞,低眉順眼,手指捏著裙角,腳趾頭摳了起來。
她現在很想很想摳個洞,把自己埋了。
只是一瞬,蕭墨言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緒,他抬手一拉,解開了身上的披風,隨後一揚!
一道松木香席捲而來,下一個披風已經落在了沈知微的身上。
「披上!」
隨後,蕭墨言偏過頭去,目光落在了遠處正被玄甲兵丁制服的最後一個行兇者身上。
下頜的線條繃得極緊,耳根處有一片不太明顯的紅色正在消退。
「搜身,看可還有同黨。」
他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硬如鐵的調子,像是方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是!」
兵丁們領命而去。
沈知微靠著牆,雙手緊緊抓著猝不及防披在她身上的這件充滿松木香的披風。
她的腦子裡全是方才那一瞬的觸感。
方才她的嘴唇碰到的那片皮膚是柔軟的,微涼的。
下頜的骨骼線條硬朗,隱約能感覺到胡茬剛刮過後的細微澀感。
停!
停停停!
沈知微在心裡給了自己兩巴掌。
沈知微,你在想什麼?!
這是三爺!
書里那個殺伐果斷冷麵閻王一樣的刑部尚書!
你剛才差點就蹭到他嘴唇上了!
要命!
就在她魂不守舍的時候,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三弟!三弟!」
蕭婉如的聲音從遠處飄來,帶著幾分驚惶與哭腔。
她被翠屏攙扶著跑了過來,月白羅裙的裙擺沾了泥,發間的白玉蘭花簪歪了一邊,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恐與餘悸。
「三弟,你可算來了!」
蕭婉如衝到蕭墨言面前,眼眶紅紅的,聲音顫抖。
「方才那些賊人朝我撲來,若非沈奶娘不顧性命替我擋在前頭,姐姐只怕已經……」
沈知微在後頭聽到這話,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顧性命?
替你擋?
明明是你一把把我推出去的好嗎?!
可她一個奶娘,此刻能說什麼?
什麼都不能說了。
沈知微咬了咬後槽牙,把滿腔的髒話咽了回去。
蕭墨言轉過身來,目光落在蕭婉如身上。
「長姐可有傷著?」
他的聲音平穩,語調不疾不徐,帶著關切。
蕭婉如搖了搖頭,攥著帕子拭了拭眼角:「不曾傷著,只是嚇得厲害。」
她的聲音柔弱,帶著幾分委屈。
「好端端的來施粥行善,不知為何突然冒出這些賊人來……」
蕭墨言點了點頭:「長姐放心,刑部會查清此事。」
他側過頭,對身後的隨從吩咐道:「去幾個人,護送大小姐先回王府。」
「是。」
蕭婉如又看了沈知微一眼,面上浮起一絲感激之色。
可當她看見蕭墨言的衣服披在沈知微身上時,目光又沉了沉。
若是以往,她定然是要訓斥幾句的。
畢竟,主子的衣服怎能讓一個下人披著?
這會毀了主子的名譽!
可現在明顯不是說這件事情的時候。
這裡太危險了,她得趕緊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