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習的陽光斜斜打在十八班教室的課桌上。
方既明端著保溫杯靠在講台邊。
手裡捏著花名冊從頭往下點。
「陸子豪。」
「到。」
「趙大壯。」
「到到到,方哥我今天沒遲到。」
「王鐵柱。」
「到。」
「蘇小小。」
「方老師早。」
方既明嘴角動了一下。
手指往下挪了一行。
「韓冰冰。」
沒人應聲。
方既明抬起頭掃了一眼教室中段靠窗的位置。
座位空著。
桌面上連課本都沒擺。
「韓冰冰。」
他又喊了一遍,音量比剛才大了半圈。
回答他的依然是安靜。
趙大壯從後排縮著脖子,朝錢多多擠了擠眼。
方既明把花名冊擱在講台上。
視線在空座位上停了兩秒。
「韓冰冰今天請假了?」
沒人說話。
方既明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問你們呢,她人呢?」
趙大壯舉了舉手。
表情有點為難。
「方哥,她不止今天沒來,已經兩天沒來了。」
方既明擰保溫杯蓋的動作停住。
「兩天?」
「嗯,周三開始就沒見人了。」
趙大壯撓了撓後腦勺。
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我聽馬小跳說,她最近一直跟校外一個叫阿飛的人混在一起,晚上都不回家。」
「她媽昨天打了十幾個電話到學校,教務處那邊接的,何主任給糊弄過去了。」
方既明把保溫杯蓋擰緊擱在講台邊上。
沒有接話。
趙大壯:(ᗒᗣᗕ)
他縮回手,不敢再多說。
方既明翻開花名冊最後夾著的那份薄薄的學籍檔案。
找到韓冰冰那一頁。
處分記錄一欄密密麻麻。
高二上學期因早戀警告處分兩次。
高二下學期曠課累計超二十節記過兩次。
高三開學第一周夜不歸宿記過一次。
總共五次處分。
全是早戀,逃課這兩件事翻來覆去。
方既明的目光在家庭聯繫人那一欄停了三秒。
父親韓建國,聯繫電話後面被人用黑筆劃掉了。
旁邊小字寫著長期出差無法聯繫。
母親趙美蘭,號碼下面有三行補充備註。
全是以前的班主任寫的。
紙上第一句赫然寫著。
家長過度干預學校教學,建議保持距離。
下方緊跟著一行備註。
該家長多次到校要求調換學生座位及同桌,情緒激動,難以溝通。
最末一行字跡潦草凌亂。
能明顯看出書寫者已極度不耐煩。
只留下三個字。
已放棄。
方既明盯著那三個字看了五秒。
輕輕把檔案合上了。
腦子裡彈出了一個熟悉的半透明面板。
【核心學生:韓冰冰】
【核心困境:窒息型母愛,父愛長期缺席,以叛逆行為作為呼救信號】
【蛻變難度:A級】
【蛻變獎勵預估:除去日常到帳一億,額外獎勵金額兩千萬元,師德+500】
【蛻變條件:修復家庭關係核心矛盾,使學生重建安全感並回歸正常成長軌道。】
【當前蛻變進度:0%】
方既明把系統面板關掉。
打開帳戶餘額看了一眼。
除去花出去的存款還有快三十個億。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這麼多錢。
學生還是一樣難管。
方既明:ε=(´ο`*)))唉
他的視線再次落在那個空蕩蕩的座位上。
窗外的陽光照得那張桌面泛出暖色的光澤。
可那張椅子冷冰冰的。
兩天都沒有人坐過。
他揉了揉太陽穴,翻開教案開始上課。
整節課他講的是二次函數值問題。
嘴上沒停。
腦子裡全是檔案上那些處分記錄。
五次處分。
三任班主任。
最後一個直接寫了放棄。
方既明:(˘ε˘「)
下課鈴一響,他便收起了教案。
桌上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方既明拿起一看,是蘇念微發來的消息。
【方老師,針對十九中出現的問題,我這兩天得回去開個會。對你的審計報告,等我回來會再繼續跟進。】
方既明看著信息,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蘇念微還真是有意思,這點事也要特地跟他說一聲。
這意味著什麼?
很明顯,天平已經開始朝他這邊傾斜了。
他隨即回了一句:
【等你回來。】
剛走出教室門口。
溫如言從走廊那頭快步走過來。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
馬尾綁得很高。
額前碎發被風吹得有些散。
手裡拿著半杯涼了的焦糖瑪奇朵。
「方老師,你有空嗎?」
「看情況,什麼事?」
溫如言靠到牆邊。
聲音放得很低。
「韓冰冰的媽媽今天早上又來學校了。」
方既明的腳步停了。
「又來了?」
「在教務處哭了半個多小時,說要學校把那個勾引她女兒的流氓抓起來,求老師幫幫她。」
溫如言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棘手的無奈。
「何人才敷衍了兩句就把人打發走了,你也知道那個人什麼德性,嘴上說會處理,人前腳出門他後腳就跟孫耀祖打小報告去了。」
方既明沒說話,把保溫杯夾在腋下。
溫如言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管嗎?」
「她是我的學生,我不管誰管。」
「方既明,韓冰冰這個情況比陸子豪和蘇小小都複雜,她的問題根子在家裡,你一個外人插手家長的管教方式,搞不好兩頭得罪。」
方既明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溫老師,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勸人了?」
溫如言被噎了一下。
咖啡杯往嘴邊一送,用吸管攪了兩下沒喝。
溫如言:(눈_눈)
「我這是在給你提醒,聽不聽隨你。」
「聽了,謝了。」
方既明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翻到花名冊上趙美蘭那個號碼。
「我先見家長,再找學生,順序不能反。」
溫如言愣了一下。
「你直接給家長打電話?」
「不然呢,等何人才處理,他能處理什麼,處理員工體重秤上準不準都費勁。」
溫如言嘴角抖了一下沒忍住,扭過頭去不看他。
方既明按下撥號鍵,把手機貼到耳邊,嘟嗯聲響了四下。
那頭接通了。
先是一片沉默。
然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音量極小。
字裡行間全帶著顫音。
「老師,我管不了她了,她昨晚又沒回家。」
方既明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映進來的天光。
開口說道。
「韓冰冰媽媽您好,我是她現在的班主任方既明,您今天下午有空嗎,我想跟您當面聊聊冰冰的情況。」
電話那頭的哭聲忽然止住了。
換成了急促的呼吸。
「好,好的老師,您說在哪裡我什麼時候都有空。」
方既明報了個地點掛斷電話。
把手機裝回兜里。
溫如言還靠在牆邊看著他。
「你臉色不太好看。」
「面對一個孩子有這樣的家長,我臉色能好看才有鬼。」
方既明拎起保溫杯朝辦公室走去。
走了兩步又回頭。
「溫老師。」
「嗯?」
「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幫我盯著其他課,別讓趙大壯趴著睡覺。」
溫如言舉起咖啡杯沖他示意了一下。
「欠你的輔導方案我還沒寫完呢,少使喚我。」
方既明笑著轉身。
溫如言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慢慢把咖啡杯里最後一口焦糖底喝完了。
她的視線落在手機屏幕上方既明發來的那條舊消息上。
上面寫著幫她留了一份紅豆餅。
溫如言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手心裡。
溫如言:(ᵕ̤ᴗᵕ̤)
她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鏡。
轉身往十七班教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