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考結束後,溫如言沒有回辦公室。
她把巡考表交給張慧芳,拿起包就往校門口走。
方既明正被趙大壯纏著問物理答案,遠遠看見她背影,剛要開口,溫如言已經騎上藍色電動車出了校門。
趙大壯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方哥,你看啥呢?」
方既明收回目光。
「看你理綜分數是不是還能搶救。」
趙大壯:(´;ω;`)
「我就多餘問。」
中心醫院二樓輸液區。
白天比昨晚更吵。
家長們拿著化驗單來回跑,護士推著治療車穿過走廊,輪子在地面滾出細碎聲。
溫如言找到第五間病房時,林宇航正靠在床頭喝粥。
床頭柜上多了很多東西。
礦泉水、熱粥、一袋橘子。
還有一張陪護登記單。
林宇航看見她,眼睛一下亮了。
「溫老師。」
溫如言快步走過去,把包放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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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怎麼樣?」
林宇航放下粥勺。
「好多了,不怎麼疼了。」
溫如言看了看他的手背,留置針還在,膠布邊緣有點翹。
她伸手按了按床頭呼叫鈴呼叫護士。
「別亂動手,針跑了還要重新紮。」
林宇航乖乖點頭。
「嗯。」
溫如言看向床頭櫃。
「這些誰送的?」
林宇航小聲說。
「方老師來過。」
溫如言動作停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來的?」
「昨晚。」
林宇航低頭看著那橘子。
「他說你忙,等會兒肯定會來看我。」
「還給我留了橘子。」
溫如言拿起那個橘子。
皮已經剝開一半,瓣肉擺得整整齊齊,白絡也被撕掉了大半。
不像方既明那種粗手粗腳的人喜歡幹的事。
可偏偏就是他。
「溫老師,我爸下午到。」
「昨晚我一個人的時候,有點怕。」
溫如言坐在床邊,聲音放軟。
「現在不怕了吧?」
「不怕了。」
林宇航抬頭。
「方老師跟我說,有事按鈴,別硬扛。」
溫如言垂下眼,看著那張陪護登記單。
上面寫著。
【臨時陪護,晚八點至次日早八點。】
【餐食,溫粥,熱水,禁冷飲。】
【備註:學生林宇航,無母親陪護,父親外地趕回中。】
字跡不是方既明的,但備註內容,絕對是方既明交代的。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
看見溫如言,笑了笑。
「你就是溫老師吧?」
溫如言起身讓開位置。
「我是。」
護士熟練地檢查輸液管。
「昨晚那個方老師交代得可細了。」
溫如言看她。
「他交代什麼?」
護士一邊換藥,一邊說。
「基金會給無人陪護的孩子都安排了臨時護工,餐也訂好了。」
「誰家長沒到,誰不能喝冷水,誰對牛奶不舒服,他都問了一遍。」
「我們護士站都說,這老師嘴上挺凶,辦事倒挺細。」
林宇航小聲插話。
「方老師還說,溫老師肯定會罵他。」
溫如言捏著橘子的手停了停。
「他還挺有自知之明。」
護士笑了。
「那你現在罵嗎?」
溫如言把橘子放回床頭櫃。
「罵。」
她拿著手機走出病房。
樓梯間沒有人。
窗戶開著一道縫,風從外面灌進來,夾著外賣湯汁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溫如言撥通方既明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餵?」
背景音很吵。
還有趙大壯的聲音。
「方哥,物理選擇第六題到底是不是B?」
方既明在電話那頭說。
「你再問我,我把你選項全改成墓志銘。」
溫如言閉了閉眼。
「方既明。」
電話那頭安靜一秒。
方既明換了個地方,雜音小了些。
「溫老師,查崗?」
溫如言開門見山。
「我走後,你昨晚幾點回家的?」
方既明沉默半秒。
「不記得。」
「你少裝。」
方既明咳了一聲。
「三點多。」
溫如言握著手機,氣得笑出來。
「三點多?」
「你是不是想猝死在十九中?」
方既明坐在辦公室椅子上,嘴裡還叼著半個冷包子。
他把包子拿下來,看著桌上一堆理綜卷子。
「我這叫合理利用夜間時間。」
溫如言聲音拔高。
「合理個屁。」
方既明立刻抬頭看了眼辦公室門口。
張慧芳剛好路過,聽到電話里那句,腳步停了一下。
張慧芳:(≖‿≖)
方既明壓低聲音。
「溫老師,注意師德。」
溫如言在樓梯間裡來回走了兩步。
「我現在只想把師德拍你臉上。」
方既明把冷包子放回袋子裡。
「別,浪費師德資源。」
溫如言氣得又想笑。
「你昨晚去醫院,為什麼不告訴我?」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你忙了一天,衣服都沒換。」
溫如言沉默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該睡覺。」
「那你呢?」
方既明看著桌面上的理綜補考名單。
「我皮實。」
溫如言咬了咬牙。
「你皮實個鬼。」
「溫老師,你今天語言風格格外奔放。」
溫如言站在樓梯間窗邊,風吹亂她耳邊的碎發。
她看著病房方向,聲音放輕了些。
「林宇航他,謝謝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方既明把手裡的筆轉了一圈,又放下。
「謝什麼,我就是覺得,一個孩子躺醫院,身邊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挺不像話。」
溫如言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她沒有立刻說話。
系統提示在方既明眼前彈出。
【溫如言好感度+3,當前好感度86。】
方既明看著數字,剛咬下一口冷包子,差點噎住。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溫如言聽見動靜。
「你在吃什麼?」
方既明看了看手裡的包子。
「工作餐。」
「什麼工作餐?」
「包子。」
「熱的嗎?」
「它曾經熱過。」
「你真行。」
溫如言沉默片刻,語氣忽然輕下來。
「方既明。」
「嗯。」
「下次這種事,叫我一起。」
方既明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雨後的操場。
教室那邊,十八班學生正在對理綜答案,趙大壯的哀嚎隔著牆都能傳過來。
他握著手機,聲音也低了些。
「你不怕累?」
溫如言說。
「怕。」
方既明怔了一下。
溫如言看著病房門口,林宇航正低頭吃粥,護工坐在旁邊給他倒熱水。
「但有些事,累也得做。」
方既明沒說話。
溫如言補了一句。
「你不用什麼都一個人扛。」
方既明垂著眼,看著桌上的資料。
他把那半個冷包子推遠了些。
「知道了。」
溫如言掛斷電話前,又恢復了平時那股兇巴巴的勁。
「包子別吃了,等會兒我回學校給你帶熱飯。」
方既明說。
「不用。」
溫如言直接掛了。
方既明看著被掛斷的電話,半晌笑了一下。
趙大壯從門口探頭。
「方哥,你笑啥?」
方既明把冷包子扔進垃圾桶。
「笑你物理選擇題還能錯出新花樣。」
趙大壯:(ΩДΩ)
「我就不該關心你。」
醫院病房裡。
溫如言回到林宇航床邊,他已經把半碗粥喝完了。
溫如言幫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還想吃橘子嗎?」
林宇航點頭。
「想。」
溫如言拿起一個橘子,剝完一瓣,放進林宇航手心。
林宇航吃了一口,小聲說。
「溫老師,這橘子挺甜的。」
溫如言看著床頭櫃,剛想說話,卻看到陪護登記單夾在一隻透明文件袋裡。
文件袋下面,露出一張複印件的邊角。
邊角上有一行字。
【關於十九中食堂衛生安全及學生腹痛情況的投訴。】
投訴日期。
一年前。
溫如言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那張紙抽出來,看清下面的落款。
家長簽名。
林宇航父親。
溫如言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拿起手機,重新撥通方既明的電話。
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她只說了一句。
「方既明。」
「這件事,一年前就有人投訴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