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慧芳聽見趙大壯這句話,反應很快,直接衝到自己桌前。
她拉開抽屜,先翻最上層。
口紅還在,退貨單還在,半包瓜子還在。
張慧芳鬆了口氣。
「還好,我零食沒丟。」
方既明站在旁邊。
「張老師,重點是這個?」
張慧芳繼續翻。
「你懂什麼,辦公室生存第一法則,零食比工資先到帳。」
趙大壯探著腦袋。
「張老師,我真看見何主任了。」
張慧芳問:「他碰我抽屜了?」
趙大壯想了想。
「他站在你桌邊,動作鬼鬼祟祟。」
錢多多補充。
「這個描述一聽就不像正常人。」
陸子豪靠在門口。
「何人才本來也不太正常。」
張慧芳翻到退貨單下面,手指碰到一塊冷硬的金屬。
她把東西拿出來。
是一把舊鑰匙。
標籤紙已經泛黃,上面寫著幾個字。
舊後勤檔案櫃。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秒。
張慧芳抬頭。
「臥槽,辦公室鬧鬼了?」
方既明伸手。
「別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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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慧芳立刻把鑰匙放回桌上。
「我已經動了。」
方既明說:「那就別再動第二次。」
趙大壯瞪著鑰匙。
「何主任這是投誠?」
錢多多說:「投得挺隱蔽。」
溫如言從材料堆里抬頭。
「舊後勤檔案櫃?」
老劉皺眉。
「後勤辦以前有個老柜子。」
「後來搬檔案室去了。」
「裡面放的多是維修申請,食堂驗收,投訴處理這些舊材料。」
張慧芳看向方既明。
「他為什麼塞我抽屜?」
方既明說:「因為他不敢交給我。」
張慧芳問:「交給我就敢了?」
方既明說:「你看起來比較像會罵人,不像會殺人。」
張慧芳指著他。
「你禮貌嗎?」
周德海問:「確定是何主任?」
趙大壯說:「確定。」
「頭髮少,肚子大,跑起來挺慌。」
張慧芳點頭。
「識別度穩定。」
蘇念薇戴上手套,把鑰匙裝入透明袋。
「記錄鑰匙發現位置。」
「張慧芳老師辦公桌上層抽屜。」
「發現人張慧芳,目擊人趙大壯。」
趙大壯挺胸。
「我也算證人了?」
方既明說:「嗯。」
「注意形象。」
趙大壯立刻站直。
「我現在代表十八班。」
溫如言把他往旁邊拉了半步。
「別擋鏡頭。」
蘇念薇看向周德海。
「周校長,開啟舊後勤檔案櫃需要校方授權。」
周德海點頭。
「我授權。」
校辦老師立刻遞上臨時授權表。
周德海簽字。
張慧芳低聲說:「校長今天終於像校長了。」
老劉端著保溫杯。
「別讓他聽見,又該哭。」
周德海回頭。
「我聽見了。」
張慧芳:「……」
方既明說:「周校長,聽見也當沒聽見,領導要有胸懷。」
周德海苦笑。
「方老師,你也少說兩句。」
眾人去了檔案室。
檔案室在行政樓一樓最裡面。
門一打開,灰塵味撲面而來。
趙大壯剛想打噴嚏,被陸子豪一把捂住嘴。
趙大壯眼睛瞪圓。
陸子豪低聲說:「證據現場,憋著。」
趙大壯點頭,臉憋紅了。
錢多多在旁邊小聲說:「陸哥,你像安保隊長二號。」
陸子豪看他。
錢多多立刻站好。
舊後勤檔案櫃靠在牆角。
鐵皮櫃門有劃痕,鎖孔周圍掉了漆。
蘇念薇先拍照。
「櫃體編號,鎖具狀態。」
「開啟前影像。」
工作人員拍完後,蘇念薇才示意校辦老師開鎖。
校辦老師拿著取證袋裡的鑰匙,對準鎖孔。
咔噠。
櫃門開了。
裡面沒放著整齊的檔案,文件夾亂塞在一起。
有些封面寫著食堂驗收,有些寫著維修申請。
還有的連封面都掉了,只剩散頁卷在一起。
張慧芳皺眉,「這歸檔歸得也太隨緣了。」
方既明站在旁邊。
「這叫行政抽象派。」
蘇念薇沒接話。
她戴著手套取出最上面一摞。
「後勤投訴登記,食堂驗收單,維修申請。」
「年份混雜,二零二二,二零二三,二零二四都有。」
周德海臉色發沉。
「這些本該按年份歸檔。」
老劉喝了口水。
「十九中後勤這些年,規矩早散了。」
溫如言翻看目錄。
「很多頁碼不連續。」
蘇念薇點頭,「記錄缺頁。」
方既明拿起一份散頁,隔著手套看了看。
「這張食堂驗收單只有第二頁。」
張慧芳拿起另一份。
「這份維修申請少審批頁。」
周德海看向校辦老師,「後勤檔案一直誰管?」
校辦老師有些尷尬。
「之前歸後勤辦。」
「後勤主任退休後,孫副校長讓何主任代管過一段時間。」
方既明看他。
「代管多久?」
校辦主任說:「大概半年。」
張慧芳冷笑。
「半年夠撕一本了。」
蘇念薇把文件逐份裝袋編號。
「先別下結論。」
方既明說:「可以先看規律。」
「越亂,越說明有人動過。」
周德海問:「也可能只是管理混亂?」
方既明看向柜子里那些缺頁文件。
「管理混亂會亂得平均,這裡缺的都挺會挑。」
蘇念薇抬頭看他。
「這句話可以寫成疑點。」
方既明說:「我收費。」
溫如言說:「少貧,幹活。」
方既明立刻低頭。
「收到。」
趙大壯在旁邊小聲對錢多多說:「溫老師一句話比校長還好使。」
錢多多點頭。
「我也發現了。」
陸子豪說:「你倆想死就大點聲。」
趙大壯和錢多多同時閉嘴。
蘇念薇翻到一份泛黃的維修申請。
紙邊卷著,項目名稱被灰壓住一半。
她用夾子輕輕展開。
「高三十八班教室天花板維修申請。」
方既明抬頭看過去。
周德海也走近。
蘇念薇看著申請日期。
「二零二四年三月。」
她又抽出第二張。
「高三十八班教室天花板維修申請。」
「二零二四年六月。」
溫如言臉色變了。
「還有?」
蘇念薇從同一疊文件里抽出第三張。
「二零二四年八月。」
「高三十八班教室窗戶維修申請。」
檔案室里沒人說話。
趙大壯撓頭。
「我們班天花板修過二次?窗戶還維修過?」
錢多多看向方既明。
「可你剛來那天,它還快掉了。」
方既明走過去,看著三張維修申請上的金額。
五萬二、四萬八、二萬。
方既明抬頭看向周德海。
「周校長,你們十九中這天花板和窗戶都挺金貴。」
周德海臉色白得厲害。
蘇念薇把三張申請並排放在取證板上。
「同一年,同一間教室。」
「三次維修。」
「均顯示已驗收合格。」
溫如言看著最下面那行驗收簽字。
「審批人:孫耀祖。」
張慧芳罵了一句。
「這哪是維修,這是拿十八班薅羊毛吧?」
趙大壯立刻看向頭頂。
「方哥,我突然覺得我們以前坐的不是教室。」
「是孫耀祖的提款機。」
方既明沒笑。
他拿出手機,拍下取證板上的三份申請。
屏幕剛亮,陳建華的消息彈進來。
【方先生,鑫耀裝飾二零二四年收款記錄異常頻繁,其中二筆備註均為十八班天花板,一筆備註為窗戶維修。】
方既明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
又一條消息跳出。
【收款後七日內,均有資金轉入李秀芬關聯帳戶。】
檔案室里很安靜。
方既明把手機遞給蘇念薇。
「蘇主任。」
「這回不僅天花板會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