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沒人應聲。
校辦老師攥著監控記錄紙,手心已經被汗浸濕。
孫耀祖先一步打破沉默,語氣帶著推卸。
「方既明,你反過來問我?」
孫耀祖抬手指向臨時辦公室方向。
「何人才剛從蘇主任那裡出來,你們逼著他簽了什麼我不知道。」
「可他離開後進入我的辦公室,轉眼我的文件就沒了。」
「這件事,難道不該去找他問話?」
張慧芳當場翻了個白眼。
「副校長這鍋,甩得可真圓滑。」
孫耀祖看向張慧芳,語氣嚴厲。
「張老師,注意你的言行舉止。」
張慧芳閉嘴一秒,又忍不住小聲補了一句。
「我已經很注意了,不然難聽的話都出來了。」
樓梯口忽然冒出兩個腦袋。
趙大壯和錢多多偷偷探出頭,跟追劇吃瓜的觀眾一樣,看得津津有味。
陸子豪站在兩人身後,伸手一人後腦勺按住,低聲呵斥。
「回去上課。」
趙大壯壓低嗓子抗議。
「陸哥,我就看一眼,不耽誤事。」
「立刻回去。」
「萬一以後寫作文,這都是絕佳素材。」
錢多多小聲接梗:「標題我都想好了——《副校長的窗戶,和他的心一樣碎》。」
陸子豪沒多餘廢話,眼神一冷,兩人立刻縮著脖子乖乖撤退。
方既明無視小插曲,看向孫耀祖。
「孫副校長,你一口咬定是何人才偷了你的文件?」
「我只說他有重大作案嫌疑。」孫耀祖沉著臉。
「哦。」方既明點了點頭,拋出關鍵疑問,「那有個問題我很好奇。」
「何人才從來沒碰過你私人矮櫃,怎麼會精準知道第二層放著所謂的工作文件?」
孫耀祖語氣一頓,隨即強硬辯解:「他分管行政資料流轉,常年進出我辦公室,自然清楚柜子里放了什麼。」
蘇念薇抬眼看向孫耀祖。
「何以見得他清楚櫃中存放物品?」
孫耀祖避實就虛:「這是我們學校內部行政事務。」
方既明順勢接話。
「所以副校長辦公室私設矮櫃,存放未錄入公共檔案系統的私密文件。」
「教務主任恰好知曉存放位置。」
「重要公務資料不歸檔、不上報,隨意私藏在個人辦公室。」
「十九中的內部管理,倒是挺隨意散漫。」
孫耀祖臉色一沉,厲聲反駁:「方既明,少在這裡偷換概念、刻意挑刺!」
「我在辦公室存放日常工作文件,有什麼違規問題?」
老劉端著續好熱水的保溫杯,慢悠悠又走了回來。
張慧芳看向老劉:「你不是回去喝茶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老劉晃了晃保溫杯。
「茶續好了,回來湊個熱鬧。」
老劉掃了眼孫耀祖的辦公室,慢悠悠感慨。
「孫校長這辦公室真皮沙發、高檔裝修,比我家客廳都氣派。」
「反觀我們物理組那舊椅子,一坐上去就吱呀吱呀響,天天唱小曲。」
張慧芳忍不住笑:「唱什麼曲?」
「老舊桌椅專屬哀歌。」老劉一本正經回道。
方既明差點沒忍住笑意。
孫耀祖臉色越發難看,怒火壓抑不住。
「現在是我的辦公室遭遇惡意破壞、文件失竊!」
「你們不想著追查嫌疑人,反倒在這裡閒聊調侃?」
蘇念薇抬手示意工作人員繼續拍照取證,登記現場物品。
「孫副校長,請配合接受問詢說明。」
「如實交代矮櫃第二層存放文件的具體名稱、目錄明細。」
孫耀祖頓了兩秒,含糊其辭。
「後勤綜合類材料。」
「具體目錄清單?」蘇念薇追問。
「還沒來得及整理歸檔。」
「文件來源渠道?」
「日常工作積攢留存。」
「是否屬於學校正式公務資料?」
孫耀祖語氣強硬:「自然是公務資料。」
蘇念薇低頭認真記錄。
「公務資料為何不歸檔入校檔案室,私自單獨存放在副校長辦公室私人矮櫃內?」
孫耀祖立刻找藉口:「臨時存放,方便我隨時查閱核對。」
方既明追問:「臨時存放多久?一天?一周?還是一年半載?」
孫耀祖咬著牙,閉口不答。
「方既明,你又不是調查組人員,有資格反覆盤問我嗎?」
方既明淡然開口:「我確實不是正式調查組人員。」
方既明看向蘇念薇。
「但我有疑問,就有權開口問。」
蘇念薇扣上筆帽,表態道:「這個問題,你必須如實作答。」
孫耀祖強壓著情緒。
「部分材料需要我隨時跟進處理,暫時放在辦公室方便辦公。」
方既明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算是懂了。」
「旁人拿取文件叫盜竊違規。」
「你私藏公務資料叫臨時存放。」
「行政官場的語言藝術,果然高深。」
張慧芳小聲補刀:「這藝術代價有點大,還得賠一扇玻璃。」
孫耀祖指著滿地碎玻璃,語氣激動。
「玻璃碎了,文件沒了,監控拍到何人才進過我的辦公室!」
「你們不去追查嫌疑人,反倒圍著我反覆盤問刁難?」
蘇念薇轉頭看向校辦主任。
「監控錄像,只拍到何人才單獨進入嗎?」
校辦老師擦了擦額頭的汗,艱難開口:「不是……」
孫耀祖臉色驟然一變。
「你把話說清楚!」
校辦老師低頭看著手中的記錄紙,一字一句念道:
「十五點四十二分,孫副校長本人進入辦公室。
十五點四十九分,孫副校長離開辦公室。
十六點零三分,何主任進入辦公室。
十六點零六分,何主任離開辦公室。
十六點零八分,辦公室傳出玻璃碎裂聲響。」
走廊里瞬間安靜無聲。
張慧芳眨了眨眼,抓住關鍵細節。
「等一下。」
「何人才都離開兩分鐘了,玻璃才碎?」
校辦老師點頭確認:「監控記錄的時間,分秒不差。」
孫耀祖立刻找補:「監控總有拍攝死角!」
「他完全可以假意離開,繞到樓外從窗外砸窗。」
方既明看向二樓窗外。
「行政樓二樓外牆,無攀爬梯子、無落腳支點。」
「何人才常年久坐辦公,身形臃腫,還能徒手外牆攀岩砸窗?」
老劉十分認真附和了一句:「就何主任那體型,壓根攀不動。」
張慧芳點頭:「確實懸,爬兩步就得喘。」
溫如言忍不住偏過頭,掩住嘴角笑意。
孫耀祖怒聲呵斥:「你們夠了!不要無端嘲諷!」
蘇念薇立刻對工作人員下令:「調取十五點三十至十六點十五分完整走廊監控。」
「保存原始視頻備份,不得刪減篡改。」
「同步核查辦公室門禁開鎖記錄。」
孫耀祖皺眉:「這棟老舊行政樓,哪有什麼門禁系統?」
校辦老師小聲提醒:「副校長辦公室的門鎖,去年特意更換過電子密碼鎖。」
孫耀祖狠狠瞪了校辦老師一眼。
校辦老師聲音越發微弱:「您當時說辦公室重要文件多,普通鎖不安全,特意申請換的。」
方既明看著孫耀祖,語氣平淡。
「挺好。」
「科技進步,還能幫著還原真相。」
蘇念薇看向校辦老師:「門鎖後台記錄,能否現場導出?」
「可以。」
孫耀祖急忙開口:「那鎖常年故障失靈,記錄不准,做不了證據。」
方既明輕笑一聲。
「還沒查,就先預判鎖壞了?倒是有先見之明。」
張慧芳接了一句:「這門鎖也太懂事,偏偏出事的時候就失靈。」
蘇念薇看向校辦老師,語氣堅決。
「現在立刻聯繫後勤技術人員,現場導出原始記錄。」
幾分鐘後,後勤技術員抱著筆記本電腦匆匆跑上樓。
看到走廊圍滿領導和老師,技術員頓時手足無措,拘謹的打招呼:「蘇主任、孫副校長。」
周德海也聞訊趕了過來,喘著氣先看了眼滿地碎玻璃,再看向臉色鐵青的孫耀祖。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方既明淡淡開口:「孫副校長辦公室聲稱遭人入室盜竊。」
周德海臉色一沉。
方既明接著補了一句:「目前來看,最大嫌疑人,或許是那扇自己碎裂的窗戶。」
張慧芳忍不住背過身,憋著笑意咳嗽兩聲。
孫耀祖怒火中燒:「周校長,你聽聽他!公然擾亂調查、出言嘲諷!」
周德海難得沒有和稀泥,沉聲道:「方老師少說兩句。」
隨即看向技術員:「先現場導出門鎖後台記錄。」
技術員連忙插上線連接系統,電腦屏幕上跳出一串詳細開鎖時間記錄。
蘇念薇站在一旁:「逐條念出來。」
技術員咽了口唾沫,如實念道:
「十五點四十二分,管理員指紋開鎖。
管理員身份備註:孫耀祖。」
走廊眾人無人說話,氣氛凝重。
技術員繼續念:「十五點四十九分,內側開門離開。
十六點零三分,臨時密碼開鎖。」
蘇念薇追問:「臨時密碼,是誰的帳號生成的?」
技術員點開詳情頁面:「由管理員帳號生成。」
「生成時間:十五點四十八分。」
方既明目光鎖定孫耀祖。
「孫副校長。」
「你在所謂失竊事發前,特意給何人才生成了臨時進門密碼?」
孫耀祖喉結滾動,強行辯解:「我臨時讓他來辦公室取一份工作材料。」
「什麼材料?」方既明追問。
孫耀祖閉口不答,刻意迴避。
蘇念薇盯著電腦屏幕:「十六點零六分,內側開門離開。」
「後續還有任何開鎖、進門記錄嗎?」
技術員搖頭:「沒有了。」
方既明抬眼望向那扇破碎的窗戶。
「門再也沒有開過。」
「玻璃從室內碎裂。」
「所謂被盜文件憑空消失。」
方既明轉頭看向孫耀祖。
「孫副校長,你這場失竊大戲,劇情邏輯越來越站不住腳,像自導自演的劇本。」
孫耀祖正要反駁,技術員忽然又開口:「等等,還有一條隱藏記錄。」
蘇念薇凝神看去:「念出來。」
技術員往下拖動頁面,神色驚訝。
「十五點四十八分。」
「管理員指紋開鎖後,同步執行過一次文件櫃電子鎖開啟記錄。」
方既明眼神瞬間定格在屏幕上。
孫耀祖的臉色,徹底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