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兩點剛過,十九中校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老款帕薩特。
齊海源從副駕駛下來,六十多歲的人了,腰板還是直的,穿了件灰色唐裝,手裡拎著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袋。
門衛老張頭認識他,趕緊起身給開了門。
「齊老師您來了,方老師在辦公室呢,我給您帶路?」
齊海源擺了擺手,自己往教學樓那邊走了,步子不快,方向卻沒偏。
方既明接到門衛電話的時候正在批錢多多的導數卷,電話里剛報出齊海源的名字,他便把紅筆一擱,出門迎了上去。
兩人在走廊碰上,齊海源也不寒暄,從布袋裡掏出一份表格遞過來。
「省青少年聲樂展演,增補名額,我跑了三天才拿下來。」
方既明接過來掃了一眼,表頭蓋著省文聯和省教育廳的聯合章,增補編號排在最後一位。
齊海源豎起一根手指,沒給他高興太久,「但有個條件,下周五之前,必須提交參賽曲目和一段三分鐘的預錄音頻,逾期作廢。」
方既明算了算日子,九天。
「夠。」
齊海源點頭,往禮堂方向看了一眼,「人呢?」
「正在上課,我讓人叫他過來。」
十分鐘後,江辰出現在禮堂門口,看見齊海源後放慢腳步,走過來規規矩矩站到鋼琴旁邊。
齊海源把報名表推到琴蓋上。
江辰來回讀了兩遍,嘴唇抿住了。
「老師,我沒參加過正式比賽。」
齊海源只把報名表朝前推了推,「所以才要去。」
江辰沒再說話,手指搭上琴鍵,卻沒有按下去。
方既明靠在旁邊的摺疊椅上,問了一句。
「曲目怎麼選,齊老師有方向嗎?」
齊海源看向江辰,沒有直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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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唱什麼?」
禮堂里安靜了好一會兒,窗外操場上有學生在跑步,隔著玻璃傳來斷斷續續的口號聲。
江辰的目光從琴鍵上移開,落到禮堂左側的窗戶外面。
窗外能看到學校後門那條路,往南走幾百米就是城南老街,再往前拐一個彎,就是那家琴行。
那個周六下午,他站在玻璃櫥窗外面淋了半小時雨的地方。
「我想唱《送別》。」
他開了口,每個字都落得清楚。
齊海源盯著他看了幾秒,手裡轉著的佛珠停了下來。
《送別》,李叔同那首,旋律人人熟悉,技巧沒有多少遮擋,真唱到台上,氣息和情緒都沒處藏。
齊海源問了第二遍。
「確定。」
江辰這次看著他,沒有躲。
齊海源沉默了幾秒,把佛珠重新轉起來,點了頭。
「行,但不能照原版唱。」
他走到鋼琴邊坐下,右手在中音區按了幾個和弦,左手點了點低音區。
「改編,融進去你自己的東西,低音區加厚,讓它沉下去,高音區留一個延展口,別封死。」
江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齊海源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了最後一句。
「別惦記評委,先唱給自己聽,明白嗎?」
江辰重重點頭。
方既明在旁邊沒插話,江辰說完確定以後,肩膀依舊放鬆,搭在琴鍵上的手也沒有收回。
齊海源走的時候天還沒黑,方既明送他到校門口,老爺子上車前回頭說了一句。
「這孩子嗓子沒問題,心也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當天晚上,禮堂的燈亮到十點半。
江辰坐在鋼琴前,同一段旋律彈了又彈,錄下一段,聽完刪掉,再來。
走廊外面,方既明坐在樓梯拐角的台階上,膝蓋上攤著同學們的數學卷子,筆在紙面上一個字沒動。
禮堂門沒關嚴,江辰的聲音從縫隙里漏出來,一遍一遍,低音區越來越沉穩,高音區試了好幾種處理方式,有的收住了,有的放開了。
方既明把筆帽拔開又蓋上,拔開又蓋上。
九點四十左右,錢多多的腳步聲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他抱著一本錯題本跑得氣喘吁吁。
「江辰,你錯題本忘拿了,我給你送……」
他推開禮堂的門,後半句話卡在了嗓子眼。
江辰正好唱到那個高音延展的位置,聲線拉開,餘韻在空曠的禮堂里轉了一圈才散。
錢多多站在門口沒動,錯題本也滑到了胳膊下面。
等那段餘韻散盡,他才把門輕手輕腳帶上,退回走廊,轉頭看見台階上的方既明。
兩個人對上視線,錢多多張了張嘴,湊近他用氣音問道。
「方哥,他這嗓子也太牛逼了吧?」
方既明沒說話,只點了點頭。
錢多多抱著錯題本站在走廊里,停了一會兒,最後把本子輕輕放在門口地上,自己轉身走了。
方既明的腦海突然跳出系統面板。
【江辰S+級音樂蛻變最終結算條件:在省青少年聲樂展演中獲得前三名評價,且現場表現觸發情感共鳴閾值。】
【獎勵預估:現金五千萬元,師德點+200。】
方既明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把面板劃掉了。
五千萬和兩百點,都是後話。
他拿起手機,給陳建華發了條消息。
「先和主辦方核對展演設備,配置不夠,基金會按統一贊助和驗收流程補到最高標準,整場展演共用。」
陳建華的下一條消息隨即到了。
「預算多少?」
方既明打了兩個字發過去。
「不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