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宮中,太極圖和誅仙四劍布下的禁制將天機隔絕得嚴嚴實實。
通天教主坐在雲床之上,聽到張浩然那句問話,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不當天道聖人了?」
通天教主緩緩放下茶盞,目光落在張浩然面上,
「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張浩然咧嘴一笑,在蒲團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只是心中有一些猜測罷了。」
通天教主盯著他看了兩息,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身子往後靠了靠:
「那你把心中的猜測說來聽聽!」
張浩然看著通天教主那副從容姿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隨即正了正神色:
「那師尊我就實話實說了哈,聽了之後你別生氣啊。」
通天教主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趕緊說,這有什麼好生氣的?
你我師徒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直說?」
張浩然點了點頭:
「其實吧,我覺得你們這些靠著鴻蒙紫氣成就的天道聖人,並不是真正的聖人,不過是以鴻蒙紫氣為紐帶,獲得了一些天道的威能,我願稱之為偽聖。」
碧游宮中安靜了一瞬。
通天教主臉上沒什麼表情。
張浩然繼續說道:
「師尊你想,盤古大神開天闢地,以身化萬物,那是何等偉力?
那是真正的混元大羅,憑自身之力證得大道,而你們呢?」
「鴻蒙紫氣是什麼?
是天道的一部分權柄。
道祖把它分給你們,你們煉化了,便獲得了調用天道之力的資格。
可這資格是天道給的,天道也可以收回去。
說到底,你們不過是天道的代理人罷了。」
通天教主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裡,面色從最初的凝滯漸漸變得有些複雜,最後變得非常驚訝。
張浩然看著他的表情變化,知道他正在消化這番話,於是繼續道:
「我說句不敬的話,師尊你覺得自己和那昊天,本質上有多大區別?
昊天靠著道祖敕令做了天帝,你們靠著鴻蒙紫氣做了聖人,都是那位給了權柄才能坐穩位置,一旦那位要收回,你們便什麼都不是。」
通天教主聽完張浩然那番話,沒有立刻答話。
他坐在雲床上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一聲長嘆。
"偽聖?"
通天教主抬眼看向張浩然,嘴角扯出一個笑意,那笑意里沒有半分嘲諷,反倒帶著幾分自嘲,
"你這兩個字用得倒是客氣,其實我覺得,用'傀儡'二字更為準確。"
張浩然聽到"傀儡"二字,猛地一怔,隨即驚訝道:
"師尊,您知道?"
通天教主哈哈笑了起來,笑了好一陣才收住,抬手抹了抹眼角,看著張浩然道:
"你一個連鴻蒙紫氣都沒接觸過的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我一個靠著鴻蒙紫氣成就天道聖人無數元會的人,會不知道?"
張浩然聽到這裡,眉心微微擰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開口問了一句:"那您……"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足夠清楚。
通天教主沒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雲床上,目光微微低垂,嘴角那層笑意慢慢收斂了些許,換上了一層更複雜的神色。
他沉默了幾息才抬起頭來,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
"你是想問,我既然知道,為何還要繼續做這個天道聖人?"
張浩然點了點頭。
通天教主笑了一聲,那笑聲比方才短促了些許:
"浩然,你可知道當年紫霄宮分寶之時,我們六人拿到那鴻蒙紫氣的時候是什麼心情?"
他沒有等張浩然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是欣喜若狂,我們那時候只覺得這是天大的機緣,是成聖之基,是超脫一切的鑰匙。"
他頓了一下,目光微微抬了起來:
"可等真正煉化了那道鴻蒙紫氣、成就了天道聖人之後,我才慢慢發現……那東西給我的,是一把鎖。"
"它讓我擁有了聖人的力量、聖人的威能、聖人的地位,可也讓我永遠無法真正超脫於天道之外。
我能調用的,始終是天道允許我調用的那部分。
它給多少,我便能用多少。
它若不給,我便什麼都不是。"
他說到這裡,又笑了一聲:
"就像你說的,是偽聖。"
張浩然坐在蒲團上,看著雲床上那道身影。
這是他頭一回聽通天教主用這種語氣說話,那種坦然的平靜比任何憤怒或不甘都更讓人動容。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
"那師尊為什麼不……"
"為什麼不掙脫?"
通天教主接過了話頭,搖了搖頭,
"掙脫?談何容易。
那鴻蒙紫氣已經與我融為一體,要將其剝離,便等於將神魂硬生生撕下一塊來。
況且……"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張浩然面上,語氣放緩了幾分:
"我將那鴻蒙紫氣剝離之後呢?
無非就是我放棄了天道聖人果位,成全另外一個人。
那樣的話,我那位好老師會怎麼想?
我截教焉能存續?"
張浩然聽到這裡,沒有接話。
通天教主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隨即仰頭大笑起來。
那笑聲比方才更加暢快,笑罷之後,他正了正神色,看著張浩然道:
"不過現在不同了,我可以嘗試剝離了!"
張浩然微微一愣:"什麼不同?"
"我收了你這徒弟。"
通天教主咧嘴一笑,那笑意裡帶著一股難得的輕鬆,
"一是你如今已是混元大羅了,不受天道制約,不沾因果業力。
有你在,即便我哪天真的丟了這偽聖的果位,截教的道統,總歸不會斷絕。」
張浩然這時開口道:"師尊放心,只要弟子在一天,截教便不會斷絕。"
通天教主點了點頭,繼續道:
「至於另外一個原因,還是因為你,因為你有那混沌珠!"
張浩然聽到混沌珠三個字,隨即驚道:
「混沌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