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浩然那句"申師弟"落在申公豹耳中，申公豹心中一喜，當即朝張浩然又靠近了半步，拱手躬身，聲音裡帶著一股恰到好處的委屈，像是一塊壓了多年的石頭終於找到了傾訴的對象：
"浩然師兄，師弟我……難啊！"
他抬起頭來，眼角微微泛紅，也不知是真委屈還是裝委屈，反正那神色是端得十足到位：
"師兄是不知道，我在那崑崙山上，雖說是聖人門下，可每日過得連條狗都不如。
就因為我這出身……我是豹子精得道，根腳不夠清白，那元始師尊便從來不拿正眼看我。
平日裡傳道講法，沒有我的位置，想請教幾句，那些師兄們要麼不理不睬，要麼冷言冷語。
廣成子師兄更是當眾說過，說我這種披毛戴角之輩，能入闡教已是天大的福分，莫要再奢望什麼。"
他說到"披毛戴角"四個字時，故意壓低了聲音，目光小心翼翼地瞟了張浩然一眼，又飛快地收了回去：
"師弟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可修行這條路，誰不是一步一步走過來的？
憑什麼就因為我是妖，就要矮人一頭？"
接著又將之前在崑崙山腳發生的事情說了一下。
張浩然聽著他這番訴苦，面上掛著溫和的笑意，心裡頭卻跟明鏡似的透亮。
申公豹這番話里有真有假，被排擠確實是真的，但以他的性子，怕是早就習慣了，此刻說得這般動情，無非是看準了自己與闡教不對付，想藉此拉近關係。
不過這樣也好，申公豹想借他的勢，他也正好有用得到申公豹的地方。
張浩然沒有拆穿他，反倒露出幾分感同身受的神色，嘆了口氣：
"申師弟這番話有理，那闡教之人卻是如此，慣會以出身說事！"
申公豹聽後連連點頭，目光中的親近之意又濃了幾分。
張浩然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
"對了，申師弟方才說你那姜子牙師兄已經下山了，他往哪去了？"
申公豹聞言，當即答道：
"往西岐去了，說是奉師尊之命，輔佐明君，主持封神之事。
那封神榜和打神鞭也都在他手裡頭攥著呢。"
張浩然聽到"西岐"二字，目光微微凝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那副隨和的神色。
他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申公豹，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
"申師弟，看來你是真的懷才不遇啊。
在闡教那邊處處受氣，想施展抱負也沒有門路，是這樣吧？"
申公豹聽到這話，心知有戲，連忙躬身：
"師兄明鑑，正是如此。"
張浩然點了點頭，然後道：
"這樣，你去城中太師府找聞仲。
就說是我讓你去的，讓他給你安排一個位置。"
申公豹聽後，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又被他壓了下去，面上滿是感激之色，連聲道：
"多謝浩然師兄！多謝師兄！"
他說著便要躬身再拜，張浩然卻抬手虛虛一扶，止住了他的動作：
"先別急著謝。"
申公豹動作一頓，直起身來看著張浩然：
"師兄還有什麼吩咐？"
"既然那姜子牙要推進封神殺劫，西岐那邊遲早要起兵伐商。
到時候必然有不少修行中人參與其中，我知道申師弟素來廣交朋友，與我截教許多弟子都相交甚厚。"
他說到這裡略微頓了一下，右手探入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玉簡，朝申公豹遞了過去：
"這上面記了一些名字，申師弟若有機會，可將這些人引出道場，讓他們也參與封神殺劫，完此因果。"
申公豹伸手接過那捲玉簡，展開來飛快地掃了一眼，面上的笑容便僵了一瞬。
那名單上寫著的名字他大多認識，全是截教中修為不弱卻業力纏身的人物，有些還是他往日喝酒論道時的座上賓。
他心頭猛地一沉，暗道：
"這位浩然帝君當真是好狠的心腸，這不擺明了要把自家同門往火坑裡推麼？"
他抬眼偷偷看了張浩然一眼，見後者面上仍掛著那層溫和的笑意，目光卻平靜得讓他脊背發涼。
不過轉念一想，自己乃是闡教門下，坑的又是截教的人，關他什麼事？
他當即收了玉簡，面上堆起笑容：
"師兄放心，這件事便包在我身上了。
那些人我多半都認得，到時候自然有法子將他們請出來。"
張浩然點了點頭，目光在申公豹面上停了一瞬：
"那就有勞申師弟了。"
申公豹將那捲玉簡小心收好，又朝張浩然拱手躬身：
"那師弟先去找聞太師了，師兄若沒有別的吩咐，我這就去了。"
張浩然擺了擺手：
"去吧。"
申公豹直起身來，快步朝太師府方向走去，背影轉過街角，很快就沒入了人流之中。
張浩然站在原地，目送申公豹的身影消失，面上那層溫和的笑意緩緩斂去，露出幾分平靜的沉思之色。
他給申公豹那份名單，上面確實是截教之中業力深重之人，這些人若繼續留在道場中靜誦黃庭，說不定還真的讓他們躲過了。
因為現在的封神量劫因為自己的原因已經被攪得七零八落，要是便宜了這些人那可就不好了。
他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朝歌城的另一頭走去。
城西有一處幽靜的茶樓，他要去見一個人，正是那號稱聖人之下第一人的孔宣。
至於這孔宣為什麼想要見自己，張浩然也大概能猜出來，自然是為了那混元大羅之道。
想到這裡，張浩然搖了搖頭，心道：
「這孔宣怕是也要和鎮元子一樣，非常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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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公豹這邊拐過兩條街巷，太師府的朱漆大門便出現在眼前。
他在門前站定，整了整衣袍：
"勞煩通傳一聲，就說申公豹奉紫薇帝君之命，求見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