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這個豬肉大蔥的餃子真好吃,你是在哪裡學的?」
「我說我自學成才,你信嗎?」
「信。」
「那你給你只有醋的料碟里加點辣椒和醬油。」他指了指桌上的調料瓶,「餃子會更好吃。」
「好。」她拿起調料瓶,認真地往料碟里加了一點辣椒油、幾滴醬油,用筷子攪勻。
她重新夾起一隻餃子蘸了新調的料汁,送進嘴裡,味道的層次明顯更豐富了。
「真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讚嘆,然後又追了一句,「我平時吃的都是煎的,原來水煮的餃子也這麼好吃。」
「下次給你做酸湯水餃。湯里有醋和辣椒油,天冷喝一碗,比暖爐好使。」
「一言為定!」她把筷子放在空盤子上,眼睛亮亮的。
一盤餃子很快就見了底。秋山悠去廚房煮了第二盤。
秋山幸本來已經吃飽了,但還是忍不住又夾了兩個。
「你之前說不喜歡看那些嚴肅文學的書。」秋山悠往她碗裡又放了一隻餃子,隨口問道。
「那你一般喜歡看什麼類型的?」
秋山幸想了想。「奇幻、推理一類的,最近在看一本橫溝正史的新裝版。」
「我還以為你會喜歡校園戀愛小說。」
「哥。」秋山幸放下筷子,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開口,「你怎麼能假定女生就一定喜歡戀愛小說呢。」
我去,這一拳,防不勝防。
「哎,這都怪我。」他把筷子放下,往後靠在椅子上,用一種反省的語氣開口。
「當年旁聽心理學課程的時候,沒有認真聽老師講的話,現在後悔了。」
「老師說什麼了?」秋山幸開口問道。
「我不知道,我不是沒聽嗎?」
「……」
秋山幸看著他,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哥的容忍度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高。
或者不是容忍度提高了,是她開始習慣在每句話的結尾做好被噎一下的準備。
今天這頓餃子讓她願意多忍他幾句。
「那你周圍的人呢?」秋山悠把話題拉回來,「她們喜歡看哪一類?」
「跟我差不多。不過看校園戀愛的也不少,清水瞳就喜歡看那種。」
秋山幸重新拿起筷子,夾起最後一隻餃子。
這就好,能抄的書又多了一點。不僅奇幻冒險賽道有市場,校園戀愛也有人看。
兩條腿走路,穩。
吃完飯,秋山悠去廚房盛了兩碗餃子湯出來。
湯是煮餃子的水,因為裡面加了醋,有點偏褐色,
他遞給秋山幸一碗。
「餃子湯。煮餃子的水。」他端起自己那碗喝了一口,舒服地呼了口氣。
「原湯化原食。喝了不會積食。」
秋山幸聽不懂「原湯化原食」是什麼意思,但看秋山悠喝得那麼理所當然,她也端起來喝了一口。
熱湯從喉嚨滑下去,剛才吃得太快有點堵的胃暖融融地舒展了開來,還挺好喝。
吃完飯,秋山幸收拾東西準備告辭,說有點事情要處理,沒說具體是什麼。
秋山悠也沒追問,只是在她走之前往她手裡塞了一小包沒煮完的餃子,讓她帶回去放冰箱裡,想吃的時候自己煮。
「哪天再來?」秋山悠問。
秋山幸想了想,「過兩天吧,來之前的晚上會打電話。」
然後她拎上包,走到門口,回頭說了句「ごちそうさま」,出門下樓。
秋山悠站在窗邊看著車尾燈再次消失在街角。
等徹底消失後,他才發現,窗戶的玻璃上,有他呼出來的白氣。
其實他想讓她明天接著來的。不僅能幫自己幹活,還能給家裡添置新的東西,而他只需要做頓飯就能交換。
美滋滋啊。
不過這丫頭今天的表現還不夠完美,她換了餐桌茶几沙發椅子窗簾冰箱,連掛鍾都換了,但居然沒有主動想到給他買遊戲機。
思想覺悟還是不到位,下次來要稍微敲打敲打她。
秋山悠看了一眼牆上的新掛鍾,晚上八點半,時間還早。
分鏡稿在工作室沒帶回來,下午被木村叫去幫忙,走的時候忘了裝包里。
今天就帶了已經畫好的一部分成稿回來。
得。正好,寫小說吧。
既然已經和秋山幸聊過目標讀者的問題了,那就不用再多想,直接開始寫就好。
不過既然想到遊戲機了,奇幻,遊戲,異世界……
《刀劍神域》。
VRMMORPG題材的開創之作、2012年《這本輕小說真厲害!》第一名的《刀劍神域》,也是殿堂級的輕小說。
設定倒是有點超前,VR、全感潛入、死亡遊戲……這些概念在1989年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連手機都還沒普及的時代,跟人說「用腦子直接連進虛擬世界打遊戲」,編輯可能會以為他在寫科幻恐怖小說。
不過既然寫奇幻小說,自然是越精彩、越有想像力越好。
他在工作檯前坐下,將《碧藍之海》第二話的草稿推到一邊,在面前攤開一疊稿紙。
心念一動,位於裝備欄的鋼筆出現在他手中。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斑。
我戴上那台名為「NERvGear」的全感型 VR終端,輕輕閉上眼。
「Link Start。」
機械的電子音在耳畔落下的瞬間,世界被徹底改寫。」
鋼筆在紙面上飛速划過。
這種感覺很奇怪,句子一個接一個地湧出來,根本不需要思考,字跡工整得不像手寫,速度也快得不像手寫。
詞條里增加寫作靈感的效果,沒想到這麼強,思如泉湧。
……
秋山幸回到自己住處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
這處房產離東大不遠,她用鑰匙開了門,在玄關換了鞋,走過走廊拐進客廳,然後停下了腳步。
客廳的燈大亮著,她記得自己出門前關了燈。
正疑惑間,一道慵懶的聲音從沙發方向傳來。
「這不是我親愛的妹妹嗎。終於捨得從外面回來了?」
秋山幸面色微沉,循聲望去。
一個女人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
客廳的主燈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張與秋山幸極為相似的面孔。
同樣的眉眼輪廓,同樣的鼻樑弧度,只是她眉眼之間少了秋山幸的清冷,多了幾分成熟和某種說不清的侵略性。
她穿著一件秋山幸說不出牌子的深色連衣裙,一隻手搭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隻手晃著一杯紅酒。
嘴角微微上揚,但那笑意不像是歡迎,更像是貓在等老鼠自己走過來。
正是她的姐姐,秋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