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
三面牆的書架,靠窗一張很大的胡桃木書桌,桌上放著幾本經濟類的雜誌。
而書房的另一側,靠牆擺著一架黑色三角鋼琴。
施坦威Model B,「完美的家庭三角琴」,琴蓋合著,琴身上沒有一絲灰塵。
「也是讓我彈上好琴了。」
秋山悠走過去,拉開琴凳坐下,掀開琴蓋。
他試著彈了一段C大調音階,有點生疏,幾個小節之後,肌肉記憶開始甦醒。
正準備進行下一段練習,放在琴蓋上的大哥大響起。
他伸手拿起來,還沒開口,秋山幸的聲音就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你不在家?」
「在另一個。」秋山悠開口問道,「你找我幹嘛?」
「我來找你玩。」
「小孩子要以學業為主。」
「你是不是在白金台,我現在就來找你。」
「小幸啊。」秋山悠語重心長地開口,「不要變成企圖獨自占有我的壞女人,我的翅膀很多,你只是其中一隻。」
「……那你昨晚是和哪只在家裡獨處的。」
「上半夜左手,下半夜右手。」
聽筒那頭沉默了片刻,然後電話被掛斷了。
時間在練習中過得飛快,等到他腰酸背痛地從琴凳上站起來時,牆上的掛鍾已經走過了一個半小時。
秋山悠決定出去透透氣,大哥大此刻響了。
接通後,傳來秋山幸帶著點氣急敗壞的聲音。
「下來接我!」
「嗯?」秋山悠一愣,「你還真來啊。」
「保安不讓我進去,你出來接我。」
「……」
秋山悠簡單收拾一下,下樓,走到小區門口時,看到了很有意思的一幕。
秋山幸站在門外,穿著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挎著一個帆布包,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
保安站在門口,一絲不苟,表情嚴肅。
保安見到秋山悠過來,躬身開口:「秋山先生,這位小姐說是您的妹妹,但外來人員我們都需要住戶領入,還請見諒。」
八面威風殺氣飄,勤王保駕顯功勞。
小伙子很有原則嘛。
「不錯。」秋山悠拍拍他的肩膀,「是得對這些外來人員嚴格把控,繼續保持。」
保安的腰杆挺得更直了一些,秋山幸的眼刀已經飛過來了。
看她仿佛下一刻就要開棘背龍形態,秋山悠不再逗她,把她領到家裡。
路上,秋山幸重新變回了以前乖乖女的樣子,直到進了家門,發現伯父伯母不在時,頓時肘向秋山悠。
「你為什麼不帶我一起去任天堂!」秋山幸哈氣,「我也可以幫你看條款的!」
哈基月嘴怎麼這麼松,以後有機會要緊一緊了。
「人家幫了我好多忙,我得答謝一下嘛。」秋山悠揉著肋骨補充道,「再說了,我不是也給你送了小說嘛,還是原稿。」
「哼。」秋山幸別過頭,又忍不住轉回來,「談判順利嗎?」
「4%的銷售分成,淨利潤。」
秋山幸眉頭一皺:「你簽的是淨利潤概念的合同?那種條款的坑很多,成本核算的方式稍微動一下,結算金額就差很多。」
「你姐幫我加了一條審計條款。」
秋山幸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把手背到身後,小聲開口。
「……那還行。」
秋山悠沒忍住,伸手在她頭頂揉了揉,頭髮絲滑柔順,比哈基米的毛好摸。
「伯父伯母呢?」
「去箱根泡溫泉了。」
「這個季節?」
「是啊,說是要去體驗不同季節的溫泉。」秋山悠聳聳肩。
「真好啊……」秋山幸低著頭,聲音很輕。
秋山悠沒接這個話茬,從冰箱裡拿了兩瓶蘇打水,遞給她一瓶。
「話說,你來找我幹嘛?」
「下周一,東京大學的學生社團開始新入生勧誘。」她說。
「各個社團會在校園裡擺攤位、做展示、拉新生入部,很熱鬧,有點像文化祭。」
「你上次混進人群來學校亂逛,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不用像小偷一樣。
「什么小偷?我那叫戰術性融入集體。」秋山悠糾正她的措辭,「特工第一守則,永遠出其不意。」
「不過我周一有事。」他靠在沙發背上,「要回母校做宣傳,晚上還有場演奏會。」
「演奏會?」秋山幸疑惑開口,「你不是繪畫科的嗎?」
「是坂本龍一先生,邀請我一起去,你那天也在畫展現場。」
秋山幸的眼睛亮了。
「坂本先生!」她的語氣里難得多了幾分急切,「我上次就想要他的簽名了,但因為你們在說話,我覺得不太好意思要……」
「你這次能不能幫我要一個?我從家裡帶《末代皇帝》的錄像帶過來,我真的很喜歡電影裡的配樂。」
秋山悠看著她難得的追星模樣,覺得有點好笑。
「你自己來要不就行了,演奏會應該有票,上午來學校找我就行,我應該會在動漫社的招新區。」
「好吧。」她的嘴角翹起,「那我原諒你了。」
我看你是真欠收拾了。
「好了。」秋山悠起身,「沒事的話就回吧,我還要練琴。」
「這就要把你親愛的妹妹趕走嗎?」
秋山幸語氣裡帶著點委屈,但嘴角的弧度沒有下來。
秋山悠把門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慢走不送。」
……
送走秋山幸,秋山悠又練了一會琴後,想起這周的稿件還沒交,便離家,鎖好門前往工作室。
下午五點,工作室。
塀內夏子正站在窗邊給一排多肉盆栽澆水,聽到門響,頭也沒回。
「你怎麼來了?」
「剛想起下周的稿還沒交,過來拿一下。」
秋山悠走到工位前,從包里翻出鑰匙,打開鎖著的柜子,取出一個檔案袋。
「他們幾個呢?」
「稿交完沒事,給他們放假了。」塀內夏子拿起抹布擦了擦手,「我還以為你今天也休息。」
「周一有點忙,提前把事辦了。」
塀內夏子看著他手中的厚檔案袋,沉默了片刻。
「以前沒發現,現在回想起來,你是真的有天賦。」她端起印著黑白足球的咖啡杯喝了一口。
「畫得又快又好,怪不得石田他們老在背後感慨。」
「還好吧。」
哎,我引以為傲的掛居然被你們說成是天賦。
「話說,你真的有認真畫少女漫畫的想法嗎?」塀內夏子給一盆花上撒了點碎石子。
「《輕音少女》題材一般,故事也過於日常了,想出成績,估計很難。」
「畫漫畫自然是認真的。」秋山悠低著頭在地面上找剛剛不小心碰下去的橡皮,「為朋友畫的,其他的,沒有多想。」
他將橡皮撿起放到桌上,「其實,在不被經濟條件限制的情況下,創作點自己喜歡的作品,是很開心的一件事。」
「說的也是。」
……
從工作室出來,秋山悠走向講談社,在門口的自主售賣機前想著要不要給清水琳帶罐烏龍茶上去時,身後,突然響起一道聲音。
「請問……您是秋山老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