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花火大會(下)
「渡邊叔。」蒲池幸子笑著開口,「您今年擺金魚攤了?我原本還希望繼續吃您的炒麵呢。」
「去年炒麵可給我累的夠嗆。」渡邊風擺手,「都是鄰里鄰外的,大家喜歡吃,我也就賺個成本錢,今年就休息一下了。」
他看了一眼蒲池幸子旁邊,蹲下來用手指逗金魚的年輕男人,眼睛忽然眯了起來。
「不過,你要是想吃炒麵的話,改天帶你男朋友一起來我家吃,我單獨給你們開個小灶。」
蒲池幸子正要開口,秋山悠率先一步道。
「好啊大叔,我也想嘗嘗幸子口中的,全秦野最好吃的炒麵。」
「好好好,小伙子會說話。」渡邊風哈哈笑著,遞給兩人一人一個紙網,「來來來,先玩,今晚不收你們錢。」
蒲池幸子蹲在水槽邊,挽起浴衣袖子,捏著那支撈金魚的紙網小心地貼近水面。
她的手很輕,盯准了一條游得最慢的紅色小金魚,正要往上提。
「噗。」
紙網破了。
蒲池幸子鼓起了嘴,不甘心的把破掉的紙網翻過來看了看。
秋山悠在旁邊蹲下來,把自己還沒用過的紙網遞給她,然後握住了她拿著紙網的那隻手。
「要這樣。」
他的手很穩,手心很燙,一次撈起來了兩隻金魚。
「悠!你好厲害!」
看著蒲池幸子開心的樣子,秋山悠沒有見過這樣的她。
雖然她嘴上反覆說她不是小孩子了,但自從回到這裡的這些天,她的行為變得更加放的開了。
每一個無意識的反應,都和那個在東京的蒲池幸子判若兩人。
他想了想,從錢包里抽出幾張福澤諭吉,遞給旁邊的渡邊風。
「大叔,今晚金魚攤全場的所有消費,由我悠公子買單。」
渡邊風笑呵呵的接過了錢,隨即招呼聲更大了點。
「大家都來玩,今晚金魚攤的所有消費,由這位小帥哥包了!不用自己花錢。」
四周的行人頓時聚攏了過來,場面一下子熱鬧起來。
有個小孩感謝著。
「謝謝大哥哥!」
有大人打聽著。
「小帥哥是哪裡人啊?有沒有女朋友啊?」
還有個年輕女人說著。
「小帥哥,姐姐今晚就一個人哦,家住在————」
蒲池幸子把秋山悠從一圈女人中拽了出來,帶著他快步穿過人群。
走的遠了點後,她才停下,看著秋山悠,語氣帶著點酸味。
「要是不拉你走,你是不是還打算把全場所有攤位的消費都包下來。」
「帶你享受一下被人崇拜的目光嘛,你還不跟我一起。」
「怎麼,再待下去,你還要跟那幾個女的一起回家?」
「體恤民情嘛。」秋山悠拍拍被拽得有點歪的浴衣袖子,「這是我應該做的。」
「哼。」
蒲池幸子鬆開了他的袖子,卻把原來牽著的那隻手又拽得更緊了些。
感受著手上傳來的力度,秋山悠搖頭失笑。
這段日子的相處,讓他們終於看起來像是情侶了一點。
作為一年一度的盛典,有關部門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前往會場的路線。
路線上,各式紀念品雜貨和餐飲攤位交織在一起,確保人可以在逛累了之後,有一個地方坐下來休息吃吃喝喝。
兩人便心甘情願地掉進了消費主義的陷阱。
秋山悠看著面色不太好的蒲池幸子,大概猜到了什麼,開口問道。
「木屐不舒服?」
「有點,好久沒穿過了,剛剛路走的有點快,腳有點疼。」
「會場不遠了,需要我背你過去嗎?」
「不用,我還能堅持。」
正說著,隔壁的桌子上坐下兩女一男,秋山悠看了兩眼,隨即眼神一凝。
這哥們不是等閒之輩,逛個街還能左擁右抱上。
不過,哲學家赫拉克利特曾說過,要辯證地看待問題。
自己還是先入為主,用下半身思考問題了。
萬一他們之間有很深的友情羈絆呢?
他們只是有著情比金堅的羈絆,又不是積極拌一塊了。
秋山悠側耳傾聽,看能不能學點小妙招。
「你怎麼來了?」其中短髮女開口,「明明他是我的男朋友。」
「都這樣了,妹妹你就別藏著掩著了。」長發女開口,「直說吧,他負責你的什麼消費?」
「我和他是真正的情侶!」
「吼吼,你談感情可不行啊,他可是我的車夫呢。」
「你們都別吵了,是我的問題,我的錯————」
哥們,從這條街出去右拐,走一百米過橋後,再左拐走一段路,那邊有個池塘,裡面有塊大石頭。
石頭上有隻王八,你去跟它換崗吧。
給你龜完了都。
帶著蒲池幸子離開此地,到達會場。
花火大會的會場設在河岸的一片開闊草坡上,緩坡上已經坐了很多人。
四處的燈光與燭火交疊在一起,把整片河堤染成暖橘色。
秋山悠牽著蒲池幸子過了橋,找到了一塊還算不錯的空位,用幾張先前在某家棉花糖鋪要的舊報紙,鋪在石階上當做坐墊。
「腳還疼嗎?剛才我們走過橋的時候你左腳一直顛著,要不要我幫你揉揉。」
秋山悠的眼神關切。
「不用啦!」
可惡,計劃落空。
秋山悠看著周圍,這種在台階上坐著等煙花,還是第一次,他好奇的指著前面。
——
「他們是在幹什麼?」
蒲池幸子看去,「好像是工作人員在分發紙條寫願望,收集好後,隨著煙花一起發射上去。」
「還有這種風俗?」
「好像這種儀式哪裡都有點,不過大多數是隨便找一些人,象徵地弄一下,說是把心愿寫下來隨煙花升空,來年就能實現。」
「這種方式挺好,等我以後死了,骨灰我要讓人做成煙花,在天上絢麗地炸開。」
蒲池幸子沉默了一會。
「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正常人誰會把自己骨灰和煙花聯想到一起。」
「你難道不覺得很浪漫嗎?」
蒲池幸子不理他了。
秋山悠覺得一句話說得很好,詩人的靈魂往往都是孤獨的。
蒲池幸子沒法理解自己的浪漫,這是正常的,可以理解。
就在此時,人群忽然喧鬧了起來。
河堤下方的主舞台開始播放節奏漸快的太鼓背景樂,這是花火大會即將開始的傳統信號。
會場裡燈光漸暗,倒計時傳了過來。
三、二、一。
「咻!」
隨著一道光線上升,隨後,火樹銀花在天上綻放開來。
讚嘆聲和掌聲交織在一起,蒲池幸子仰頭看著漫天流光,忽然開口。
「悠,你有和其他人,一起看過煙花嗎?」
「如果不算父母的話,沒有。」
秋山悠看著眼前一幕。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那我猜,小幸也沒有和你一起看過。」
蒲池幸子看著他,笑容從雙眸中綻放。
「所以吶,這個時候的我,是唯一的呢。」
今晚這場盛大的花火大會,在之前從未發生在他們之間,她不想把這份第一次留給其他人。
秋山悠側頭,又一束煙花上升綻開。
火光搖曳,滿天的煙火在她眼中點亮熄滅,光與影映在其中,不斷交疊。
蒲池幸子看著未說話的他,將右手從和服袖口裡探出來,慢慢伸過去,借著夜幕,扣住了他的手指。
「悠,在我的人生里,秋山悠只有一個。」
「————在我的人生里,蒲池幸子,也只有一個。」
秋山悠看著她的眼神。
那天晚上,她並未正面回復自己,但他直到此時此刻才意識到,她其實早就告白了。
在看自己的每一個眼神里。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所以啊,可以等等你人生里只有一個的女孩子嗎?她會不斷努力追上來的。」
煙火中,友情,親情,愛情在夜空下交織,隨著一束束光點綻放開來。
女孩漆黑的瞳眸在煙火下無比閃亮,好似射燈下光耀動人的寶石,總會讓男孩的自光忘掉離去,凝付於其上。
「我會的。」
秋山悠認真回答。
煙花映入眼帘,將暖昧的心解明後緊緊相連,多希望這個夜晚能夠永恆。
這個夏天,還沒有完結。
花火大會結束,眾人紛紛回去,不少想避開人流的,會選擇在居酒屋坐一會。
但蒲池幸子的腳已經疼到,再怎麼坐著休息都沒法自己走回去的地步了。
當秋山悠背過身去彎下腰,說「上來吧」的時候,她只猶豫了一瞬,就把手臂環繞在了他的脖子上。
「悠,你累不累?」
她趴在他的背上,聲音軟軟的。
「如果我說你很重,我很累,你會在心裡體諒我一下嗎?」
聽了這話,蒲池幸子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力道不錯,像是在給喉結按摩,就是有點喘不過氣。
「我會選擇讓你多背一會我。」
蒲池幸子趴在他的背上,頭側過,臉有點紅。
街道已經安靜了下來,只能聽見木屐敲擊地面的聲音。
「悠。」
「怎麼了?」
「有機會,把你那首鋼琴曲也做一首歌吧,就那首《打上花火》,我覺得很適合今天「」
。
「好。」
說完,再次沉默了下去,在路上慢慢走著。
或許是有點累,她沒有再說話,在這條被夏夜風包裹的路上慢慢睡了過去。
等到她家時,秋山悠將她喚醒後,送進屋內,便離開了。
藤原樹早就開著車,在路邊等他。
秋山悠抬頭看了一眼夜空。
或許是下過雨了,今晚並沒有雲遮掩月亮。
月色真美,風也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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