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泡沫破裂
二月二十二日，星期四。
早春到了，終究還是將寒冷逐漸褪去。
雖然天氣預報有顯示三月中旬左右會有寒流，但秋山悠始終認為天氣預報超過一天都是騙人的。
春天已然到來，動物們也到了快要交配的季節。
可這一片充滿勃勃生機的環境，卻成為了有些人的葬身之地。
「日經指數今日再創開年以來最大單日跌幅，達到一千六百點，收盤點數三萬五千兩百點，為本月最低點，股指期貨午後急跌，整體震盪下行————」
「大藏省銀行局於二十日召集東京十二家都市銀行行長，召開閉門會議，以窗口指導方式要求將不動產貸款增速控制在10%以內，同時下調土地抵押成數上限，降至70%————」
「都心多個區域出現寫字樓集中拋售，大型銀行停止主動上門推銷土地貸款，部分中小開發商開始出現融資困難，並開始首輪裁員————」
「本專欄刊載於第二次緊要時局評論—讀賣新聞主筆，渡邊恆雄。」
秋山悠坐在房屋中介的貴賓休息室里，眼神看著面前的續租合同，手裡的筆下意識地轉著。
剛剛來的路上，光是路上響著聲音的救護車就見了好幾輛，不時路過的警戒線，也證明著一個又一個肘擊水泥地的失敗的man。
其實本質上，單純炒股，最壞情況下你股票歸零才會虧光本金，不會倒欠錢，可以死扛等觸底反彈，也可以早點收手小虧一點。
但是在市場一片看好的情況下，絕大多數的人加了槓桿這把雙刃劍。
比如說一倍槓桿，借十萬，共二十萬買股票，跌10%，帳戶虧兩萬，但自有本金虧20%，只剩八萬。
當觸發平倉線時，如果不及時補倉，券商便會強行將股票賣掉，本金大幅虧損甚至清零。
槓桿越高，風險越大，賺或者虧的也越多。
其實到這裡，也就只是虧個本金，最多再欠一點機構的錢，想要正常生活還是勉強可以的。
但是架不住賭徒思維發力了，總覺得市場還會回暖，現在只是波動。
所以到處借錢，銀行現在借不到，就去找黑道組織借高利貸給自己補倉。
然後越補越跌，越跌越補，惡性循環，面對暴力催收，最後連去找「戒戒你好」的懺悔環節也用不上了。
直接表演空中飛人，體驗什麼叫做「妙哉，天地竟倒轉而懸，天愈乎小，地愈乎大，奇也」。
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啊。
秋山悠看著面前眼神都有點不對了的房東，嘆了口氣。
「你現在，留著我現在用的這一層樓的產權，未來再怎麼難租，只要想租，好歹還有一份保底的收入，還是能正常過日子的，沒必要去賭那股票還會回升的微茫可能。」
「按照你現在的狀態，我大可以將這層樓的價格壓到底後，再出手用現金買下，畢竟今天一過，你的補倉機會也就沒有了。」
「又或者，我不買，按一個非常低的價格再租你這一層，等你未來某天被黑道催搜問要留你左手或者右手時，走投無路時，以更低的價格買下，然後看著你去當東京流浪漢。」
他手中的筆頭指向沉默的房東。
「勸你，是因為你這大半年來盡心盡力，這邊有什麼水電問題，一個電話就過來幫忙收拾，上次裝空調我聽石田說你過來幫了不少忙，指著房間裡哪裡裝比較好。」
「我不想那天在工作室的樓下也看到因為你而出現的警戒線，我喜歡這個地方，不想讓這裡安靜美好的環境被打破，我想我說的很明白，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房東沉默，沒有說話。
秋山悠覺得自己耐心等到極限時，心理也做好了搬工作室的準備，房東這才開口。
「我————明白了，多謝秋山老師。」
秋山悠沒有多說，在合同上簽了兩個月續約合同，租金加起來，只比當初剛來時租賃時的一個月價格貴了一點。
簽完，便離開了。
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收手是另一回事，他已經仁至義盡了，他本質上不是很相信賭徒懂得及時收手，懂得道理的話就不叫賭徒了。
到時候，叫物業把樓頂天台的通道封死吧。
出了中介，秋山悠又去了趟六本木不動產，跟山崎宏之續了自家房子的半年約，價格也壓低到了去年這時的80%。
比起剛才那位房東，這人顯然就從泥潭裡往外爬得早，沒把自己弄得太狼狽。
到六本木不動產時，山崎宏之正在會客室里煮茶，見秋山悠來，添了杯茶，笑著開口。
「秋山老師倒是沉得住氣，我還以為你年前就會來談續約，結果硬是拖到二月底。」
「我續半年，房租按去年這時候的八折算。」
山崎宏之動作一頓，抬眼望他，兩人隔著一壺茶，靜靜對坐了一會。
「可以。」
山崎宏之開口，沒有討價還價。
回到工作室，天有點陰，工作室的氣氛有點沉。
雖然秋山悠說要有光，便有了光，像神一樣創造出了一個不太大的諾亞方舟，庇護了周圍的人。
但娛樂室里電視中插播的跳樓信息，還是多少給眾人心裡添了一份陰霾。
有點哭笑不得的是，除了木村和他，工作室里沒有一個炒股的，算是難得的清流。
除了思想比較傳統的塀內夏子，和家庭因為實業需要足夠的現金儲備應對風險的鈴木外。
剩下的幾個錢基本用在衣食住行，和給家裡寄回去一點，剩下或多或少攢了點錢，剛有大展身手的想法時，就被秋山悠告誡別炒了。
他們家庭也不是很富裕，都沒有炒股。
塀內夏子看著電視上的播報，有點憂心忡忡的。
「秋山。」
「嗯？」
「你說，現在各行各業都開始裁員，出各種事情，漫畫未來會怎麼樣呢？我
們還有機會繼續畫下去嗎？」
「會的。」秋山悠回答得很乾脆，「而且，漫畫，動漫的相關行業，未來幾年只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