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我在千代田急的團團轉
松田夫妻二人接過遞過來的書,順著年輕客人手指的方向看去,紙頁上印著這樣一段內容。
「————其實我畫的食物,包括這本書其他諸位所寫的,大多都是有實體店參考的。」
「比如我第一話內容中的炒豬肉飯,當時我在台東區辦事,偶然路過,說起來,最先吸引我的倒不是味道,是他家那扇很特別的暖簾。」
「大多數飯店其實是比較中和的,但我剛掀起暖簾,熱情好客的炒豬肉飯小姐」便將我迎了進去。」
「她總是把濃郁的烈性香味瀰漫在店內的空氣中,讓人未謀其面,先聞其香————」
松田夫妻兩人是知道秋山悠這一號人物的,不過兩人三十多歲,剛好處在不那麼年輕接受新鮮事物,又不那麼老的固執己見。
這個名字,還是從家裡的孩子,和來飯店裡吃飯的年輕人聊天中了解到的。
只知道是這段時間話題度很高的年輕人,好像什麼都會,還都做得很不錯。
沒想到這樣的大人物還會來自己的店裡吃飯啊,文字還這麼有趣。
松田茉簡單看了看文章,隨後又看了一眼漫畫,畫的也好像啊。
隨後她抬起頭,臉上還帶著點沒退乾淨的驚訝,語氣誠懇。
「請問,能將這本書和報紙賣給我們嗎?我們這會在營業,可能不方便出去買,錢可以照原價給您。」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這本書是他早上就在附近的書店排隊買的,看了一會就直接跑過來了,還沒看完。
但秋山悠現在的書也不用像之前那樣,排好幾天隊都買不到,角川書店和講談社報紙上說這次直接一口氣印了一百萬冊,早上沒有估計下午就到新的一批貨了。
想到這,他很爽快地說。
「不用買,送給你們吧,你們請我吃炒豬肉飯就好了,我很期待的,我連早飯都沒怎麼吃。」
松田茉心中一暖,正要道謝,之間又一個人掀開暖簾進來,這次的是個年輕女孩。
她探頭進來,先有些拘謹地四下望了望,才小聲問。
「請問————這裡是有售賣炒豬肉飯嗎?我剛看到秋山老師的書————」
見狀,心思細膩的松田茉察覺出了今天的不同尋常,碰了碰愣住的松田敏。
「敏,你先多去準備點菜吧,今天搞不好人會很多,儘量讓來我們店裡吃飯的客人盡興而歸。」
松田敏回過神,連聲應下,腳步匆匆地鑽進後廚。
「好。」
同樣的情形,在東京的幾個區都有出現,原本冷清的周末,一時間沸沸揚揚。
路上或是獨自一人,或是兩三個人結伴的,手裡都拿著一本書,按著書里的分鏡與文字,去尋那些被藏進漫畫格子裡的小店。
有人找到了燉得極透的關東煮,有人為了一口據說要配著生雞蛋才好吃的牛丼,連錢包都沒帶,就敢先進去坐。
除此之外,各大媒體也紛紛出動,不過他們不是去找尋美食,他們要找的是新聞。
從早晨開始,便有記者挨個打電話,加急聯繫各式會社或是事務所,看能不能安排一場採訪,每個記者都想知道同一件事。
這本書,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一切的起點,是讀賣新聞主版上的一篇文章。
《不喧囂的食慾,是城市最後的溫柔》。
萬年以來,從個體生命的遷徙,到食材的交流運輸,從烹調方法的演變,到人生命運的流轉,人和食物的匆匆腳步,從來不曾停歇。
如今的東京,天空依舊澄澈,但城市裡的空氣已褪去狂熱,悄然冷卻。
地價持續調整,企業前景不明,終身僱傭動搖,民眾消費謹慎。
曾經充斥夜晚街頭的奢華宴席,已然銷聲匿跡。
我們正在失去許多東西,被稱作「一億總中流」的均衡社會開始動搖,對未來的焦慮,人心因此變得敏感,容易疲憊。
可繁華褪去,最終留下來的,終究還是日常的煙火。
油脂豐腴的燒豬肉,滾燙的味噌湯,爽脆的炒時蔬,以至於沒什麼特殊做法的簡單燉魚,這些沒有絲毫奢華的美食,正是如今動盪時代里,最真切的幸福。
經濟寒冬,料理的暖意不會冷卻:城市變遷,生存的煙火不會消散。
人在失敗與等待之間,只需要一勺能落進胃裡的光。
渡邊恆雄。
這篇文章通篇沒提《孤獨的美食家》,可任誰讀了,都知道它是在替哪本書開場。
一篇特殊的,跟食物有關面向整個日本的報紙文章,是《孤獨的美食家》最好的廣
告。
當然,讓媒體瘋了的,並不是渡邊恆雄的文章。
畢竟這一年多下來,讀賣新聞跟秋山悠現在的關係,大家早就都看明白了。
真正讓媒體們,嗅到大新聞的,是《孤獨的美食家》的作者陣容。
一本漫畫單行本,哦不,應該是輕小說里,居然塞下了那麼多名字。
如果說宮崎駿的炸豬排咖喱飯還能理解,比如兩人共事這麼久,之前還一起在日本電影學院獎上出現過。
那坂本龍一喜歡的番茄牛肉蛋包飯,則給足了人們驚喜,之前一直有說坂本龍一和秋山悠兩人私交甚好,在東京藝術大學還一起演出過,但兩人並沒有在鏡頭前提過彼此。
加上兩人也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都忙得不怎麼接受採訪,這次也算是變相地承認兩人之間沒個准信的友誼。
驚喜之外的,那就多多少少有點驚嚇了。
什麼叫大半年都沒有出現在鏡頭下,沒有專輯,沒有巡演,沒有一切消息的國民歌姬中森明菜,出來的第一件消息居然是,在秋山悠的書中寫自己最喜歡吃海鮮。
不僅媒體沒想到,就連中森明菜的事務所跟經紀人都是從報紙上才知道這回事。
一時間,研音的電話被記者打穿,全在問中森明菜什麼時候和秋山悠關係好到會為他的書寫文章了。
還來不及八卦背後隱情,後面又湧出更多。
與她同在娛樂圈,新生代最火女歌手坂井泉水的紅豆鯛魚燒,轉型成功國民美少女宮澤理惠的咖喱丼。
也有秋山悠所屬的動漫圈的各式人物,喜歡撕咬豬排飯的北條司,自己種蔬菜榨果蔬汁的荒木飛呂彥,和宮崎駿一個愛好的庵野秀明。
更讓人目不暇接的是出版圈與產業界。
三位跟秋山悠關係深刻的作品編輯,講談社的清水琳,集英社的鳥島和彥,角川書店的小黒祐一郎,竟都各自寫了一篇。
甚至連任天堂的橫井軍平,索尼的丸山茂雄也都受邀撰文。
兩家看起來相親相愛的合作夥伴,最後也都落回寫著食物的紙上。
仿佛只要有人一旦沾上「秋山悠的朋友」這個名頭,便必須學會好好吃飯。
還有工作室的眾人,白泉獨子,集英雙雄,以及四區兄弟,不過這幾位並不在媒體的考量當中。
媒體的目光有限,只能先抓最有名的那幾個。
在這段青黃不接的娛樂時期,沒有大新聞媒體們終於抓到了可供寫好久的東西。
一時間,各大娛樂周刊的編輯部,都去聯繫吉卜力,集英社,講談社,Being,研音等事務所,看能否有機會採訪一下。
這樣一來,秋山悠稱得上算是組建了一場超豪華的作者陣容,所有跟秋山悠關係不錯的人都被邀請了。
那麼問題就來了。
猜猜是誰沒有收到邀請。
千代田區,角川書店本部大樓。
小黒祐一郎這會可謂是又喜又愁。
喜的是,自己寫了半輩子文章,大多頂著社裡的名頭,代表角川書店發聲,談的多是「社意」。
這一回卻不同,秋山悠請他以個人名義寫篇短文,談談喜歡的吃食。
不用在落款前再加一行「角川書店編輯部」,這種好事,過去哪敢想。
愁的也在這,這個好事,他忘了跟角川春樹說。
或者說,他有點忘了自己老闆也是個有虛榮心,想要發表東西證明自己文學素養的老闆了。
誰知道秋山悠不聲不響地,把半個文化圈都拉來寫了文章。
原本今天他是不上班休息的,睡了個懶覺,剛睡醒,就接到角川春樹的電話。
接通後就是語速極快的劈頭質問。
「你為什麼不跟我講秋山老師邀請這麼多人寫文章的事情,我難道還比不過那幾個偶像歌手嗎?還有,你自己寫文章,居然也不跟我說!!!」
天地良心,他雖然寫的早,但這事情起初是講談社的事啊,他又參與不了,能參與進去的時候,也都定型了。
再說了,角川春樹自己說的《天與地》即將上映,沒有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不要打擾他的。
但是,老闆說什麼都是對的,小黑祐一郎只能連連稱是道歉,急急忙忙地洗了把臉,拎著外套就出了門。
因為秋山悠被角川春樹邀請來了,他要去社裡迎接等候。
原本事情就到此結束了,結果秋山悠得知原因後,脫口而出。
「啊?我還以為小黒主編跟角川社長說過這事了呢。」
秋山老師,你真是巴不得我死啊。
小黒祐一郎此時坐在辦公室,只能祈禱角川春樹跟秋山悠聊完後心情不錯了。
社長辦公室內。
秋山悠背著手,在角川春樹的展示架前慢悠悠踱步。
「嘿,這個不錯啊,《五星物語》製作時的繪畫原稿,喲,那個也可以啊,《機動戰士Z高達》的MSZ—006Z高達的模型,這是專門定製的吧,底座我看好像都是黃金做的。」
「秋山老師要是喜歡,直接拿走就行。」
「真的假的?」
「比珍珠還真啊,我這就叫人進來打包,排專車給秋山老師送到家中。」
「不急不急,我再看看。」
秋山悠擺擺手,又往前兩步,像在自己辦公室散步。
角川春樹跟著秋山悠身後,笑容滿面。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點評完角川春樹的收藏後,秋山悠在沙發坐下,角川春樹沒回自己的主位,坐在他身邊,親手給他泡茶。
「秋山老師,這是我讓專人從凍頂山上,提前採摘,發酵程度是你喜歡的輕度口味的烏龍茶,你嘗一嘗。」
秋山悠接過,味醇厚甘潤,散桂花清香。
「角川社長有心了。」
「其實我最近啊,一直有心事。」
「哦。」
「其實不瞞秋山老師講,從小我就生活在一個書香門第,我的姐姐是一名很優秀的作家,我一直生活在她的陰影當中,所以我從小便發誓,終有一天,我一定也要成為————」
不是,誰問你了?
就算你的心事讓你的心裂了一條縫,但那不可以當作逼,也不是要求讓人操心的理由o
秋山悠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聽角川春樹講自己所謂的「悲慘經歷」。
角川春樹情深意切地說了半天后,眼巴巴望向他,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秋山老師,其實我有一道很喜歡吃的美食,我也對美食很有研究,畢竟《孤獨的美食家》角川書店也有參與,作為社長,我們之間又是朋友,你看需不需要我幫忙寫一篇序言。」
你還幫上忙了,還序言,能給你塊地方寫篇文章你就感恩戴德吧。
本質上,角川春樹還是有點好大喜功的性格的。
他的俳句集《花開爺》,剛獲得了今年第二十四屆蛇笏獎。
當然,蛇笏獎是眾所周知的由角川書店主辦的獎項,而此次角川書店社長親獲該獎,只能說懂的都懂了。
看著超絕不經意間流露出真實想法的角川春樹,秋山悠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角川社長啊,這件事情,不是說不給你辦,沒有說啊,說一定怎麼怎麼樣,事在人為啊,我們可以想辦法啊————」
角川春樹聽了半天,發現全部都是廢話,也不裝了,誠懇開口。
「秋山老師,我就直說了吧,《孤獨的美食家》肯定還有第二冊的,我想為它寫一篇序言。」
這話說出,角川春樹手都有點沒地方放了。
今天在得知這件事後,他就在辦公室里急得團團轉啊,就等秋山悠過來看能不能談一談。
「我真的,我真的太想寫文章了,我做夢都想展現自己的文學才華啊,我,我太想了我!」
人越缺什麼,越想要在對應地方證明什麼。
角川春樹便是如此,不然也不會要自家舉辦的獎了,能在秋山悠的書上寫序言怎麼都行。
滿足自己願望都是最不起眼的好處了,重點是上一位寫序言的是誰啊,渡邊恆雄。
別說是他,就算比他更厲害的資本大佬,見到渡邊恆雄都要老老實實的躬身致意,叫一聲「渡邊主筆」。
自己要是寫了第二本書的序言,那他大可以在自己最擅長的營銷方面,再炒一輪,把自己與渡邊恆雄並列。
就算是一眼假,也可以借著名頭,為自己的事業提供幫助,生意人嘛,面子就是本錢。
而這一切,只需要秋山悠的一句話。
他看著秋山悠,目光炯炯。
秋山悠感受到他熾烈的眼神,端起茶杯,慢慢吹了吹茶麵,也不急著給個痛快,只悠悠道。
「角川社長啊,這都說雲在青天水在瓶,你社裡的人啊,有的是雲,有的是水,所做的事情不同而已,都是忠臣,沒有奸臣。」
「秋山老師的意思是————」
角川春樹身子都往前傾了點。
「角川社長到時候寫好第二卷單行本的序言後,安排小黑主編來給我就行。」
角川春樹一愣,隨即大喜。
「好!好!好!我明白了。」
秋山悠放下茶杯,抬了抬手。
「先不著急,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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