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自飲長生酒,逍遙誰得知
赤鍾秘境分作三宮,左宮曰紫雲,右宮曰瑞霞,中宮主殿名曰:玉京紫闕。
這一秘境仙府依巒而建,玉京紫闕踞地勢之巔,此殿又起於百丈崇基,置身於殿外,能眺全府之地。
如今因九龍炎火陰陽大陣之陣勢所阻,障隔視野,遠處儘是迷濛,一望難透。
三主殿之中,紫雲宮多用赤玉紅瑛,樓台甬道皆作丹紅映火之色。
瑞霞宮則用皓玉白璧,能見玉階素瓦,牆垣似凝霜雪,望之尤顯清素冷淨。
而玉京宮以玄瑛紫晶為用,所見皆是紫玉壘築。
主殿玉京紫闕更是通體泛玄紫流光,檐宇深密,紫氣常繞殿庭。
雲穹有層層紫氣雲濤,終年覆繞殿頂。
玉京紫闕獨掌仙府法陣中樞,本身更是別具一格。
任誰一眼望去,便知此殿獨尊,冠絕群宮。
晏載來攜著同門師妹柯朵往玉京紫闕直驅而去,那雄峙巒頂的紫闕仙殿已在眼前。
只要搶在眾人前頭,破開大殿禁障,便能率先掌控陣勢,將赤城子道祖所留傳承以及整座秘境攫於掌間。
他與柯師妹同時拜入玄天劍宗三代長老赤離真人門下,修行不足二十年,已有玉液鍊形的修為。
天資之高絕,靈慧之天成,不遜於諸多四代真傳。
尤其玄天劍宗新任掌教姜師叔與掌教夫人田師叔近些年收錄下十大真傳弟子。
一眾三代長老無不誇讚這些同門仙骨慧心,資稟超凡,俱都篤定任仙一脈將於這一輩四代真傳弟子手中發揚光大,獨秀於太乙界一任宗門。
可他與柯師妹又何遜於十大真傳?
他晏載來未必不能做一做四代弟子的同輩翹楚,擔當光大玄天劍宗門楣的魁首。
晏載來生來就有一點傲氣,入道之後見識過諸多同門的驚才絕艷,亦不曾將胸中這一分意氣消磨。
他非是無的放矢,乃是有這般底氣在。
他所修乃是玄天劍宗最為上乘、三法五訣之一的《陰陽天遁劍訣》,這一門上乘劍訣乃是門中用劍最為犀利的劍術。
強橫不輸號稱門中劍法第一的《玄天有無形劍訣》。
晏載來亦是同輩之中唯一有此資質學成此劍術之人,足以傲視同門。
近些年瞧見同門師兄弟連連收穫奇遇,法寶、靈物、飛劍俯拾皆是,收穫得何等快活。
他亦不免有幾分怨嘆,難道真箇是他運道不及,命數衰微,怎就落於同門之後?
如今得師尊授命來取赤鍾秘境,他必要一路滌盪風波,從容取回機緣,一洗心中鬱結。
晏載來與柯朵師妹在師尊赤離真人指點下,已將赤鍾秘境了解透徹,早早定下機宜。
二人將自身真氣相合,藉師妹所煉南明離火真氣闖入秘境,落在紫雲宮。
只憑腳步行往紫雲殿,一路也不用管秘境法陣生化的巡遊火靈,只要躲避著不去挨擦便足夠。
柯朵師妹時時運轉真氣,消耗甚多,沿途歇息過幾次,安穩踏入紫雲殿。
不曾想這殿中早有一人先至,乃是赤山派弟子。
赤山派法力不弱,亦是直指上品金丹的道法,晏載來本想殺人強闖,是柯朵師妹說不宜耽擱行程。
他便將臨行前赤離真人授予的法寶玄天兩儀鏡」用了出來。
此鏡分有兩面,一面護身禦敵,一面隱匿身形。
其隱身之法不弱於《玄天有無形劍訣》,遠非尋常隱匿之術可比。
有此法寶,二人長驅直入,越過赤山派弟子。
等要過陣法禁障時,又催發玄天兩儀鏡另一鏡面。
頓時生有一團紫氣,將二人罩住,從容越過禁障,踏入玉京宮。
玉京宮還有一難關,此地經水火二重大陣交融,生就第三重陣法變化。
天穹落有無窮紫雲,但有生人入內,紫雲感應生雷,不將入陣之人轟殺絕不罷休。
這本為赤離真人料定,只需時時運轉法力,維持玄天兩儀鏡護身紫氣,足以催發紫氣將紫雲消磨,不生半點雷霆。
回耐這等法寶不經完整煉化,催用起來甚耗法力。
兩人不敢強撐,每有一人法力耗盡就需打坐回氣,屆時由另一人運轉法寶,持身護法o
這般耗去數個時辰,總算踏入玉京紫闕。
晏載來師兄妹二人踏上紫玉長階,邁步登至殿前。
玉京紫闕殿門大開,能見殿中立有一方玉台,台上置有數物,靈氣升騰,寶光大放。
「想必那處便是九龍炎火陰陽大陣之樞紐與古仙赤城子之道統傳承。」
晏載來心頭大定,一路奔波,終見坦途。
只是在繼承此秘境之前,還有一人需要打發。
他看向殿門處,整座大殿非是毫無妨礙,乃為一道半圓形禁障覆蓋。
正如赤鐘山如巨鍾倒扣,玉京紫闕亦有一口紫氣氤氳的無形巨鍾倒扣。
這便是赤離真人所說的最後一道關隘。
此禁障乃是大陣所生火行禁障與水行禁障交融而生,獨將玉京紫闕覆蓋,非是命定有緣人,不能踏入。
此話非為虛妄,眼前便有一無緣之人捷足先登,正施法妄圖闖入。
他二人邁步來時就遠遠見有一人正對著禁障施展手段,消磨禁制,如今自然碰面。
「乾天神宗,你是萬妙仙娘門下?」
晏載來冷眼瞧看一個立於大殿門前的不速之客,此人手托一盞青燈,收了法術,正虎視眈眈向他看來。
「玄天劍宗,哪裡都有你們!」
溫觀海冷眼瞥了一眼晏、柯二人,言語滿是譏諷。
這些年,乾天神宗與玄天劍宗打過太多交道,著實熟捻,只需看過對方氣象,一眼便能認得。
「你們是蝗害麼?一有法寶、靈物便為你們覬覦,非要盡數攫走才好?」
溫觀海面作戲謔一笑,心中生出幾分嗟嘆。
他消磨陣法禁制數個時辰,眼見將大功告成,不想又生波折。
如今不做過一場,難竟全功。
晏載來薄哂一笑,譏誚道:「天地靈物,惟有德者居之。乾天神宗妄圖竊之,豈不知德不配位,必有災殃。」
他把手一揮,慨然道:「此地傳承與你乾天神宗無緣,速速離去罷!」
「我便試一試貴派的德行吧!」溫觀海冷哼一聲,憤然動手。
兩家仇怨積深,早已勢同水火,多說無益,自然要手底下見真章。
溫觀海師承萬妙仙娘葉自然,為她得意門生。
他乃是伍鳳侯的師兄,入門五十載,同樣是在肉身五轉、易神之境。
他也不敢小瞧玄天劍宗這兩個玉液鍊形、道行遜他一籌的真傳弟子,知道這家對頭素來以法寶、飛劍繁多聞名。
往往能以低於敵人的道行,越階殺敗對手。
皆是因他們總能趁人不曾防備,甩出一件件玄奇法寶,令人措手不及。
這數十年著實令不少前輩高人吃下大虧,教他們這些無恥小輩在太乙界闖下好大名頭。
可今朝他手上亦有師門至寶,未必就怕了對方。
溫觀海催使法力,手中青燈神光暴漲,一線微光生出,飛出三尺之外化作漫天清瑩青光。
這光似火非火,好似青色琉璃,溫潤如玉,不知情者還道沒甚玄妙,實則觸之就會被燒成灰燼。
晏載來並未小覷神火,赤尊真人早已料定此事,知道萬妙仙娘會從中作梗,必定會令一位肉身六轉之下的弟子前來搶奪傳承。
更算準對方會攜有乾天神宗的神火法寶,乾天神火燈。
此燈擅能催發乾天靈火,無物不燒,焚魔滅邪,無往不利。
乾天靈火乃為天火,是太陽真火之源,一切凡火之根。
葉自然妄圖謀奪赤鍾秘境,正要用此火,以火消火,消磨九龍炎火陰陽大陣,搶奪傳承。
可她不知水火相濟、陰陽相生之妙,強用乾天靈火不過枉費力氣,徒為玄天劍宗做嫁衣。
否則怎會早早抵臨玉京紫闕而未能得逞?
這位玄天劍宗的冷麵修家智珠在握,半點不做慌亂。
乾天靈火燒來,如被屏障阻隔,火勢一繞,分往兩邊而去。
寶鏡建功,晏載來輕嗤一聲,一道琉璃之色,視之如無形的飛劍掠出,不見去勢,下一瞬就斬在溫觀海咽喉處。
陰陽天遁劍訣尤擅虛實挪移、憑空突襲。
其劍光不滯於一處,可借雲氣、罡風、光影,隱去劍身,劍術精要便在忽左忽右,來無影去無蹤,教對手難以琢磨。
與玄天劍宗鼎鼎大名的玄天有無形劍訣」有同種妙處,卻又別出兩類,不為一門。
溫觀海被劍所斬,人身化作泡影消散。
空蕩蕩四周傳來他一聲冷哼,無數青光閃動,數十柄翠色飛劍驟現,分布漫天,如利箭般齊齊攢射。
此為《天劍萬幻真訣》所載陰陽兩相劍」,真氣化劍,劍分虛實,虛實相交,令人防不勝防。
溫觀海施展這門劍術,威勢比他那死鬼師弟張顯要大出百倍。
劍氣沖霄,殺意四溢。
若是此時對敵的是那孫袁,只怕這一招便會飲恨當場。
晏載來不動如山,全然不做躲避,一心施展他陰陽天遁劍訣,飛劍遁入虛空,追索敵人。
那數十柄真氣飛劍斬來,疾風驟雨一般,勢壓蒼穹而來,奈何落入護身紫氣之上再也不能進分毫。
任他如何虛實變化,仍毫無所獲。
「找著你了,還不死來。」
晏載來厲喝一聲,一道劍光閃過,灑落數點血光,飛劍與溫觀海擦身而過,一併顯出
身形。
「師尊沒有說錯,對方果然有備而來,想要討著好處絕非易事。」
溫觀海心頭著惱,很是不甘。
玄天劍宗這一門陰陽天遁劍訣正是他一身幻術克星,想要施展幻法占到便宜太過艱難。
對方又有至寶護身,足以立於不敗之地。
「可恨赤火老兒本事太過不濟,連玉京宮都闖不進來。」
溫觀海暗罵一聲,已經萌生了退意。
他師父葉自然早有交待,這一處秘境經玄天劍宗數百年謀算,早將一切變數算定,已是十拿九穩。
她不過借赤火兒之手,閒落一子,成與不成都無關緊要。
只要能給玄天劍宗添一點堵,她便已滿足,足令自己暢快一番。
她著令溫觀海自行把握,不必強求。
如今事有不諧,溫觀海頓知師尊所言非虛。
他冷哼一聲,懶得再做糾纏,真氣催發,身形一晃,已然不見蹤影。
柯朵與溫觀海防備了半晌,見無異常,確信對方已然遠遁。
「無膽鼠輩,盡會耍一些末流障眼戲法,難登大道台面。」
晏載來蔑笑一聲,冷麵生出些許意氣。
去了這最後一關的敵人,赤城子傳承已是近在眼前,胸中一點傲氣油然滋長。
如今只要分出一人防備敵人去而復返,盡可周全。
他正要邁步去破那玉京紫闕殿外的禁障時,遠遠忽有高歌傳來。
「氣回丹自結,壺中配坎離。
陰陽生反覆,普化一聲雷。
白雲朝頂上,甘露灑須彌。
自飲長生酒,逍遙誰得知。
坐聽無弦曲,明通造化機。
都來十二句,端的上玉京。」
一少年頭頂紫氣華蓋,羅蓋之上有赤龍盤旋翻騰,龍身有團團白色雲氣縈繞。
少年周身霜煙裊裊,緩緩踱步而來。
他放聲吟歌頌詞,身姿瀟灑放蕩,好生自在無拘,快意疏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