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答應了陳元和顧家講和,鄭家也不磨嘰,當場派人去通知顧家,表示可以坐下來聊聊生意上的事情。
顧長風和顧家眾人收到消息時皆是一臉懵逼。
這才第二天中午不到,陳元就把事情解決了?
他們心中都有些疑惑,懷著忐忑的心情赴約。
由於鄭家鬆口,放開了原本死咬的眾多條件,因而談判進行很順利,生意上的衝突盡數解決。
當然,婚約也是。
劉蛤蟆為了保險起見,當場表示,希望他們能帶句話給顧晚桐,說是他唐突了,請她原諒。
而鄭家急轉之下的態度,也讓顧家眾人面面相覷,不敢置信。
這還是那個咄咄逼人的鄭家嗎?
不過他們也是見好就收,沒敢要求更多利益,很快便敲定了所有事宜。
和談結束後,顧長風還是梗著脖子問道:
「鄭兄,敢問可是陳元前往貴府,為我顧家說情?」
鄭隨風笑了,敢情這老東西都不確定是不是陳元在幫忙。
揶揄道:
「是啊,顧兄真是慧眼識珠啊,在微弱之時便識陳小友,結下了如此深厚的友誼。
恰好這陳小友還是性情之人,被你顧家如此對待,還願意不計前嫌出手相助,真是羨煞我也。」
一番話說的顧長風老臉通紅,知道他是在暗諷自己把一手好牌打稀爛。
但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客套幾句便離開了。
回到顧家,顧長風長嘆一聲,重重地坐在了大椅上。
顧曄輕聲道:「大哥,陳元僅憑一己之力便能讓鄭家改變主意,恐怕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強大。」
若能公平對待陳元,恐怕現在擺在顧家面前的,就是一條康莊大道。
可惜,他們親手把這條路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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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風心思沉重道:
「不說了,二弟,你備五百兩銀子,給陳元送去,順便邀請他來府上做客,就說我想親自謝罪,希望他能賞臉。」
頓了頓,又道:
「就算他不願意來,也務必請他收下銀子,一點心意不足掛齒。
還有,傳令下去,全府上下必須優待程小雨,小姐受委屈了,她都不能受委屈,懂嗎?」
顧曄聽著很是古怪,這樣一來誰才是小姐?
不過他相當能理解,這便是一人高升福澤全家,領命而去。
…
陳元處理完鄭家的事情,回到霍院,才堪堪過了一個時辰。
他於心中感慨,實力強大之後,以前不敢想的事情,現在都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像以前避之不及的黑龍幫,現在黑龍幫幫主見了他,都恭恭敬敬喊一聲陳爺。
這便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強者為尊。
陳元又在霍院練了一個時辰的心意六合拳,才快到午飯時間。
這時,弟子來報,說昨日找他的那人又來了。
陳元眉頭一挑。
走出院門,果然見顧曄站在門外,一臉恭敬的笑容,身後還有一個小廝,手裡端著一個皮箱。
「顧主事。」陳元微微拱手,淡聲道。
顧曄連忙還禮:「陳師傅,愧不敢當,看起我叫我一聲顧老哥就行。」
言語舉止更顯謙卑。
陳元點點頭:「不礙事,叫順口了,不知顧主事所為何事?」
顧曄笑道:「是來感謝陳師傅幫我顧家解圍,家主想設宴款待陳師傅,並為之前的錯事賠罪道歉,不知陳師傅可否賞臉?」
陳元想了想,搖頭道:「設宴倒不必了,小雨能在顧家過舒心,就算是對我的回饋了。」
他並不想再和顧家製造羈絆。
顧曄臉色一僵,眼底閃過落寞之色。
果然,在陳元心底,已經劃清了界限。
隨後又擠出一抹笑容:「陳師傅放心,令妹絕不會在顧家受半點委屈。」
說著又揮揮手,身後下人便捧著皮箱上前。
一打開,是寒光熠熠的銀子。
顧曄道:「為了感謝陳師傅的大恩大德,這是五百兩銀子,還望陳師傅笑納。」
陳元思忖一番,點出二百兩銀子,只收下了三百兩銀子,緩緩開口:
「顧家的心意我知道了,不過五百兩銀子太多了,這二百兩顧主事拿回去吧。」
他本來是不想要的。
但習武畢竟耗銀子,特別是龍筋的修行,現在一天一枚強筋丹已經有些不頂用了。
與其後面為銀子發愁,不如先收下。
劃出的三百兩銀子,則是表明他的立場——只拿自己應的。
免拿人手軟,日後又添麻煩。
顧曄見陳元態度堅決,苦澀一笑後只能作罷:
「那這二百兩銀子我就先留著了,日後陳師傅若有需要,隨時開口。」
他回到顧家後,便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顧長風。
書房中一時寂靜無聲,最後只餘一道長長的嘆息。
…
鄭家這個小插曲,並未擾亂陳元平靜的習武生活。
下午依舊是前往伏牛山小樓,習練各種技藝。
突破肌關的消息他也匯報給了李總管。
不過由於他進展太快,李總管只將他的月錢從八十兩提升到一百三十兩,另外十枚壯骨丹換為十枚壯肌丹,一個月的月錢總價值來到一百八十兩。
職任方面依舊是馳援暗樁,說是等武科結束,再根據他的實力調整職任。
對此,陳元沒有異議。
他也不想一直調來調去,苟道天生討厭折騰。
這天深夜,子時已過。
陳元和前來換班的暗樁交接完畢,便沿著山路往家中走去。
夜色濃稠化不開,巷口的殘燈早已滅了,只有月光從雲隙間漏下一線,在青石板路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霜。
陳元踩著這條走了無數回的巷子,腳步聲輕而穩,與尋常歸人無異。
但走到巷子中段時,他的腳步忽然頓了半拍。
然後他聽到了風聲。
不是穿巷而過的夜風,是三道更尖銳、更短促的破風聲。
暗鏢。
三枚暗鏢呈品字形從右側屋頂的陰影中射來,鏢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寒芒,一枚取咽喉,兩枚封左右退路。
出手的人算好了他的步點,算好了他的退路,甚至連他聽到風聲之後的反應時間都算進去了。
陳元的身體比腦子更快。
他右腳腳尖猛地點地,腳踝發力,膝蓋微曲,整個人不是後退也不是側閃,而是貼著地面斜斜地掠了出去。
燕子抄水。
進度近半的淺踏漣漪將速度發揮到極致。
暗鏢擦著他耳際和腰側的衣襟飛過,最近的一枚距他頸側的皮膚不過半寸,鏢風刺汗毛根根倒豎。
三枚鏢「叮叮叮」釘入他身後半尺處的磚牆,鏢尾兀自顫動。
他落地時手已伸向腰間。
這個動作他在心裡演練過無數次。
自從伏殺俞彥之後他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輪到自己被伏殺,該怎麼破局。
答案和他伏殺俞彥的選擇一模一樣:石灰。
他的指尖剛觸到布囊的扎口,屋頂上的黑影已如夜梟般撲下。
不是從正面撲來,是從側後方。
這人的時機選極其毒辣。
陳元閃避暗鏢之後重心未穩,手還在腰間,正是防守最薄弱的瞬間。
黑衣人身在半空,右掌已劈向陳元後頸,掌風凌厲,勢大力沉。
若是劈實,頸骨必斷。
陳元沒有回頭。
他的手探出布囊,一把石灰反手朝身後揚去。
白霧在月光下炸開,那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這一手,劈到半途的右掌硬生生收回,雙臂交叉護住面門,身形往後急退。
石灰粉簌簌落在他衣袍上,在夜風中散成一片白煙。
陳元借這片刻喘息,腳下連退三步,後背靠上一面磚牆,三體式的架子穩穩紮住。
黑衣人揮袖將石灰粉拍散,露出面巾上方一雙陰沉的眼睛。
他沒說話,也不給陳元喘息的時間,腳下猛蹬,身形如離弦之箭再度欺近。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直直地一拳轟向陳元心口。
普通近乎簡陋的直拳。
但這一拳的力道,陳元接下之後才真正掂量清楚。
他左臂橫出,以裹身橫拳的裹勁卸力。
拳臂相撞的瞬間,陳元只覺一股沉雄到極點的力道透過小臂直貫胸腔,腳下青磚「咔」地裂出細紋。
煉肌大成。
他心中猛然一凜。
這人的肌肉強度比劉滿高了整整一個檔次,每一拳都像是裹著一層鐵衣砸下來,震他手臂骨髓都在隱隱發麻。
若非他鐵象之骨已成,骨骼強度遠超同境,光是這一拳就足以將他的臂骨震裂。
暗勁透進來,筋膜卸掉三分,鐵骨再扛四分,殘餘的力道仍在肌肉深處激起一陣酸麻。
黑衣人一拳被擋,右拳不收,左拳已從肋下穿出,同樣是樸實無華的直拳,取陳元肋下。
陳元沉肘格擋,「砰」的一聲悶響,他整個人被震橫移半步,後背撞上磚牆,碎磚屑簌簌落下。
又是七八拳。
黑衣人的拳法簡單到了極點。
直拳、勾拳、擺拳、劈掌。
都是最基礎的拳腳功夫,尋常弟子打上半年便使似模似樣,但在他手裡打出來,每一拳都沉像是裹了鐵。
更讓陳元警惕的是,這人出拳之間全無花活,一招一式都直奔要害,拳架子極穩,進退之間節奏分明。
這分明是經驗豐富的練家子,偏偏只用最基礎的招數。
他是不想暴露身份。
陳元的脊背貼著牆壁,眼神越來越沉。
他在防,也在看。
對手的力道確實在他之上,煉肌大成的肌肉力量不是他肌關初成能正面硬撼的。
但有鐵象之骨撐著,他不至於被一拳擊潰;有龍筋卸力,他也不至於被暗勁透傷臟腑。
更重要的是,這個人的基礎拳法雖然使老辣,但終究不是他最拿手的功夫。
拳力雖沉,變化不足。
這便有打。
陳元不再貼著牆壁被動挨打。
他左腳蹬地,身形如游龍般蜿蜒而上,右臂探出,五指虛攏。
龍形·龍探爪。
黑衣人抬臂格擋,陳元的左拳已從腰間崩出,拳鋒走中線,暗勁含而不發。
黑衣人沉肘下砸,陳元借反震之力旋身變招,鷂形·鷂子翻身,右腿如鞭掃向黑衣人頸側。
黑衣人抬臂再擋,「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半步。
轉瞬之間,雙方已交手近二十招。
巷子裡勁風呼呼作響,兩人拳來掌往,時而硬撼時而互化,青石板路被踩出一道道裂紋,牆角的碎石灰塵被勁風捲起,在月光下翻飛如霧。
黑衣人越打越心驚。
他接到任務時到的消息是陳元剛破肌關、暗勁入門,心想憑自己煉肌大成的實力,縱使不用最拿手的功夫,也能在十招之內將其斃於掌下。
可二十招過去了,陳元不但沒有倒下,反而越打越穩。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對方的拳力雖然不如自己,但骨骼硬出,拳掌相撞時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隱隱作痛。
不能再拖下去了。
黑衣人眼中戾氣一閃。
他右掌忽然變招。
不再是直來直去的劈掌,而是連環三掌,一掌快過一掌,掌影重疊如浪濤拍岸。
霹靂連環掌。
這是他壓箱底的真功夫,一掌七疊勁,中者筋骨寸斷。
方才他不用,是怕被人認出拳法路數。
但現在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不用霹靂連環掌,他拿不下這個姓陳的。
既然用了,就必須滅口。
第一掌拍在陳元橫擋的左臂上,暗勁七疊,層層透入,將陳元整條左臂震發麻。
第二掌緊隨而至,拍向陳元右肩,陳元側身險險避過,掌風擦著肩頭掠過,衣袍「嘶啦」一聲裂開一道口子。
第三掌已到面門。
陳元雙臂交叉硬接。
「砰!」
他整個人被這一掌震雙腳離地,後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斗才落地。
後腳跟在青石板上剷出一道三尺長的白痕,虎口發麻,雙臂酸脹。
這一掌的力道比之前所有拳法都沉,他的鐵骨能扛住,但肌肉已經被震隱隱發疼。
黑衣人一掌勢,欺身追擊,雙掌連環拍出,掌影重重疊疊,封死了陳元所有退路。
霹靂連環掌一旦展開,如暴風驟雨連綿不絕,他已決心要一掌拍碎陳元的頭顱。
但他剛衝出兩步,迎面又炸開一團白霧。
陳元左手又是一把石灰灑出,這一把比之前那把更細更密,在月光下鋪成一張慘白的網。
雖然這次伏殺來很突然,但他並未因此慌了神,從開始的防守試探,到現在自知不敵的逃跑,都臨危不亂。
黑衣人暗罵一聲,不敢托大,雙掌變拍為推,掌風將石灰粉震散。
就這麼一頓的功夫,陳元已全力施展輕功,轉身往巷子深處掠去。
速度極快,腳底只是輕輕一點地面便竄出丈余遠,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凌波微步第一層淺踏漣漪,雖未大成,但步法已融入本能。
此刻全力施展,整個人在青石板路上只留下一串淺淺的足印,轉眼間便到了巷口。
黑衣人瞳孔一縮,拔腿便追。
他的步法以爆發見長,短距離衝刺極快。
但巷子太長,每一腳都踩青石板碎裂,速度雖快卻動靜極大。
而陳元的輕功無聲無息,幾個起落已掠出巷口,往更複雜的街巷深處鑽去。
黑衣人的身形在巷口硬生生停住,胸膛劇烈起伏,面巾下的臉色鐵青。
片刻後,他一掌拍在身旁的磚牆上,「轟」的一聲碎磚飛濺。
他惱怒萬分,卻只能轉身隱入另一側的陰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