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開啟門,看見門外站著的正是二龍山當家人武辛。
武辛看到呂初之後,也是愣了那麼一下。
眼神里餘光正巧看到屋裡已經空掉的山參盒子。
這呂班頭莫不是……晚上就服了山參?
看著眼前氣血明顯比昨夜強了不止半分的呂初,他有些尷尬的問道:「呂班頭你可是服了……」
呂初直言不諱道:「多謝大當家的寶參,昨夜剛入氣血關三通。」
武辛倒吸了一口涼氣,昨夜他便感知了這裡的變化。
但還是沒有想到,這呂初竟然選擇當夜突破。
如此勇氣,放在整個大燮也不多了。
想到這裡,他也是喉嚨一緊不知如何評價。
「一夜時間,大當家竟然恢復如初,呂某也是高興。」
「哦哦,得知呂班頭要走便睡不著,總覺得怠慢了您。今早便想過來看看。」
後面小紅棠和喜娘已經將東西收拾好。
他們本來帶的東西就不多,呂初說個話的功夫,基本都收拾好了。
等三人走出房間的時候,卻見整個寨子的漢子們都走了出來。所有人都整整齊齊的站在外面。
見到呂初出來,齊聲高呼:「呂班頭——」
呂初聽得汗毛乍起,被有心之人聽到,到時候舉報自己和山賊勾連那可不好。
不管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的大燮。
舉報狗哪裡都有,想要不被別人舉報,那你就得首先舉報他們。
武辛跟在呂初後面低聲道:「呂班頭走得急,你救了我武辛的命。按規矩,我是要好好款待呂班頭才對。」
說完,便拉住呂初的手,眼裡帶著幾分熱切。
「若是將來有用到我武辛的,武辛定不推辭。」
「一定會的。」呂初點頭。
他將一張護身符拿出,放到武辛腰間正色道:「世道艱險,願這道護身符能保你平安,邪祟勿擾。」
武辛沒有想到臨別之際,呂初竟然送出此禮,禮輕但情意重。
他並沒有嫌棄自己的出身,反而將自己當成朋友對待。
青石縣呂班頭,果然是可交之人啊,
他站在寨門口望著呂初遠去。
李瑛等幾個頭領則是來到武辛身邊,低聲道:「大哥,你說呂班頭去的息臨城可是王家老三的地盤啊。王家那小子可不是其他廢物,」
武辛面沉如水,思索了片刻道:「派弟兄們盯緊點,要是王家那些混帳真敢對呂班頭不利,咱們得去幫幫場子。」
走在下山的路上,小紅棠吃著燒雞。
「呂初哥哥,這武大當家人還怪好咧!臨走給我拿了好幾隻雞腿。」
呂初看著滿嘴油的小紅棠,也是打趣道:「幾隻燒雞就把你收買了?那你可太好說話了。」
「沒有!才不沒有的事,就是覺得他們雖然落草為寇,但這個寨子裡還蠻幹淨的。」
旁邊喜娘也附和道:「卻是,這裡倒是沒有怨業。尋常山寨窩藏奸犯科,裡面冤死亡魂可是不少。」
呂初看著這二人,眼神之中帶著些許玩味。
「人家武當家,追求的可比那些人高多了。」
一個嘯聚山林的好漢能把整個山寨治理如軍營般,這武辛的來歷可不簡單。
小紅棠聽不明白,便追問道:「呂初哥哥,他追求啥呀。」
「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這世上想要想要進步的,不只有自己一人;想要進步的方式,不只有升官一種。
武辛看來選了一條別的路。
……
日照郡,息臨城
青州王家三房在這裡有不少產業,海運、朝廷的官鹽、鑄鐵。
王家三房王冶在這裡,在息臨城享有『王半城』的美名。
此刻王冶看著家裡的來信,將信直接丟給旁邊的兒子。
「看看吧。老七家惹出的亂子,連青石縣的一個小吏都收拾不了,還驚動了天啟城的貴人。現在被貴人找門來,我王家十幾個好後生啊,跟著那王璞成了刀下鬼。」
王瑜看了看信上的文字,將信直接丟進了旁邊的火盆。
「父親,我想清玄門的鱗禮、鱗宣應該是死了。前些日子我埋在二龍山的釘子告訴我,呂初來過了。」
王冶一愣,捋了捋鬍子問道:「那小吏這麼厲害!」
「為謝救命之恩,武辛將當初從北瀚盜來的『元陽大參』送給了他。這呂初竟然直接吃了,當晚從【子水】到了【寅木】。」
聽到這句話,王冶整個人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武辛手裡那根大參他當年就相中了,願意以千金從對手手裡購買。
哪知,武辛不僅不賣還殺了他派去的人。
至此梁子結下!
以至於也是他指路,讓從清玄門下來的鱗宣、鱗禮去了二龍山。
又不是只有呂初讀過兵法,會借刀殺人。
想到這裡,他當即一拍桌子。
「簡直是暴殄天物!如此寶物,竟然就這麼浪費!」
「父親息怒,近來不是抓了幾個摩古教妖人。孩兒已經從他們嘴裡成功得到一種新的煉丹妙法,若是呂初能來,不是不能讓父親再得此寶。」
聽到自己兒子這句話,王冶也是一愣。
「吃下去的東西,莫非還能再吐出來不成?我兒真是幽默。」
卻不料,王瑜十分正色,他看著自己親爹十分認真的問道:「爹覺得這天地間最好的靈物是什麼?」
「自然是生長在山川大澤,那些人跡罕至地方的天材地寶。」
王瑜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父親卻是說道:「父親此言差矣。再多的天地靈寶,說到底還不是人來命名的?」
王冶對兒子的話迅速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最好的靈物』是人。」
王冶神秘地點了點頭。
「爹,這次呂初的事。交給兒子來辦吧。咱們三房在這青州邊上吹海風太久了,都忘了臨淄城裡的風景了。爺爺不給我們的,兒子替你爭回來!」
王冶看著自己兒子,他這輩子最好的成績,不是替王家坐鎮息臨城,成就所謂的『王半城』。
而是自己家的王瑜,遠比其他幾房那些紈絝子弟更有出息。
年紀輕輕就成了,氣血關高手。
從王冶的院子裡出來之後,王瑜直接去了城外一處暗堡。
這是王家秘密修建在這裡,以前是用來冶鐵的。
王冶偏愛自己兒子,有一年王瑜生辰便將這裡送給了王瑜。
後來也就不知王瑜在這裡幹什麼。
幾個王家護衛看到王瑜過來,紛紛行禮。
「大少爺。」
「鱗彩姑娘可在。」
「在。」
進入堡內,在一座房間中。一個長相清麗的女道姑,早就等候多時。
看到王瑜過來,她微微皺了皺眉頭道:「王少爺邀我來這裡,可是有事?」
「自然是讓你看些平日裡看不到的東西。走!」
兩人穿過一條極深的密道,在一處房間前停了下來。
一個周身藏在黑袍里的男人,坐在地上。
他背後一扇無比厚重的鐵門,門的四周到處貼著各式各樣的符紙。
看到王瑜過來,他頭也不抬的說道:「大少爺,裡面那東西又不安分了。」
「我知道,過幾天讓莫老再尋幾個煉丹師來。摩古教的血丹堂不是被剿滅了嗎?我王家願意給他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跟在王瑜旁邊的鱗彩,微微蹙起眉頭,她本來以為是這王瑜對自己起了色心。
但幾番接觸下來發現,這位王家三房的大少爺,似乎對自己根本就不感興趣。
那他到底想要幹什麼?
王瑜緩緩推開門,帶著鱗彩走了進去。
屋內布置十分簡單,也是按照道門丹房設計那樣布置。
「息臨城貧苦,我三房被爺爺發配到這裡幾十年,要是沒有父親苦心經營。恐怕早就和其他幾房落了不小差距。」
王家一直和清玄門有很深的勾連,但師父封覺子卻在私下告訴她,絕對不要攪入王家幾房爭鬥之中。
龍生九子,青州王老太爺也有七個十分出眾的兒子。
見鱗彩不說話,王瑜帶著她繼續向裡面走著。
他們現在已經在這地堡的深處。
「鱗彩師姐,你知道這世上什麼最賺錢嗎?」
「自然是丹藥。武師、修道士破關需要、尋常人想要延年益壽,離不開丹藥。」
「對,但人力煉丹總是有限。而鬼卻可以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在幹活兒,只要讓他吃飽……」
最後的一扇門被開啟了,那是一間丹室。
裡面是一個巨大的丹爐,丹丸的香,卻壓不住裡面的血腥氣。
巨大丹爐兩邊是一排排壘起來的人骨。
丹爐之下不是柴火,而是一個青灰色的人。
這丹爐就長在他身上。
鱗彩有些吃驚地轉過頭看著王瑜,語氣之中帶著驚詫。
「你居然養了『煉丹鬼』!」
煉丹鬼,乃是丹師死後怨念而生。煉了一輩子的丹,到頭來也執念不散,重複著生前事。
近來,青州東部日照郡多有煉丹師消失,想來全是死在這裡,成了煉丹鬼的血食。
屋內光線昏暗,王瑜表情顯得十分耐人尋味。
「鱗彩師姐,若是你那師弟岑臨在這裡多好啊。五竅丹心,尋常人身上可長不出這玩意兒。岑臨先生啊,心善,好人材啊。」
……
呂初和趙家商隊到息臨城便分開了。
一路上有呂初在隊伍里,外加武辛跟各路響馬打了招呼,這一條路算是走得平安。
偶爾遇到些不長眼的小邪祟,也化作了『每日結算』里的評分。
此時已經到了冬月下旬,整個青州依舊沒有下雪。
已經有人覺得不對勁了。
息臨城算是大燮海邊一座大城,也算是日照郡僅次於郡府的地方,因為王家三房在這裡開闢了一條商路,也算是王家的『金鋤頭』之一。
入了息臨城,呂初便讓喜娘改變面容。就連自己也換了一身普通衣裳,看上去像個普通商人。
喜娘長得也算艷麗,帶著這麼少一根手指的美女在息臨城行走,太扎眼。
至於小紅棠,誰會盯著小孩子呢。
……
入夜,呂初三人住進了城西一家客棧。
喜娘看著盤坐榻上靜坐的呂初,揉了揉有些酸的腳,看向旁邊的小紅棠道。
「有什麼發現嗎?」
小紅棠吃著東西也是一邊吃一邊說道:「沒有,這息臨城簡直正常的不能再正常。」
「你能不能不要學主上說話。」
「醜女人,你再罵。」
「我這是按照主上要求扮丑!」
一直不說話的呂初則是睜開了眼睛,只聽他平靜地說道:「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找到那個十三弟子岑臨。然後帶回去。」
喜娘點了點頭道:「主上英明,既然在這陌生地界,就是應該低調行事。」
呂初平靜地看著她淡淡道:「我是不想惹事,趕緊辦完回去娶老婆。」
旁邊小紅棠笑得沒心沒肺。
入夜熄燈,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
窗紙被捅破,迷煙灌入房間內。
過了一會兒,幾人躡手躡腳摸了進來,很快便離開。
未幾,呂初睜開眼睛。
他看著旁邊的喜娘,喜娘將臉上的面具撕掉。
「主上,您也有算漏的時候。他們是真的偷孩子。」
呂初也是有些無奈,看著小紅棠睡覺的地方空無一人。
「他們是真的人鬼分不出來嗎?」
……
天亮時候,小紅棠睜開眼睛。
她發現自己的嘴被堵住了,目前身處於一處不知是哪兒的屋子。
她害怕被那些人發現自己不是人,拼命假裝被迷煙迷住。
畢竟跟著呂初哥哥時間久了,很多事情不用對方暗示,她也能明白。
呂初哥哥這人越是喊什麼,越是不會做什麼。
當他喊忠誠的時候,你就得小心他捅你一刀。
所以呂初哥哥,就是住在客棧里,算準了夜晚會有人動手。
那個詞叫什麼?料事如神!
就在這時,一個小孩的聲音響起。
「你也是被他們弄來的。」
小紅棠扭過頭看去,只見一個乾瘦的小男孩正看著自己,他一身青灰色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還有淤青。
此刻這間房子,還有好幾個孩子。
算上她,男女共三對。
小紅棠歪著腦袋看著他,他看著小紅棠。
許久小紅棠說了一句。
「對哦,你也是嗎?」
就在這時,只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只聽屋外傳來的幾個男人的聲音。
「特娘的,總算是把這次的貢品湊齊了。」
「是呀,若是再湊不齊。海王爺是真會發怒的。」
正當小紅棠還想扒到門前聽一聽的時候,卻被那小男孩拉住。
「別去,被發現會挨打。」
就在這時,門開了。
幾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們看著屋內的小紅棠還有小男孩兒,目光更多停留在小紅棠身上。
為首的那個男人似乎對小紅棠白白淨淨的樣子十分滿意。
「這次還算不錯,這女娃白白胖胖的。海王爺吃了一定會滿意。咱們巨鯨幫能在海上平安無事,全靠海王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