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師姐弟如此裝模作樣,給呂初頓時整得心中好奇心大起。
這巴虺神,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居然能把兩人嚇成這樣。
在確定屋內不漏風,且貼好符紙之後。
只聽岑臨低聲道:「這東海里的蛟龍,其實就是當年祖師從蜀地帶來的『巴蛇』。元帝五年,青州發大水。當時就是我派師長渡那巴蛇走蛟化龍,到了海里卻是失敗了。。」
巴蛇本就大淵朝時期的玩意兒,這跟巴虺有什麼關係。
呂初越聽越迷糊了。
卻聽旁邊的鱗彩解釋道:「因為巴蛇乃是巴虺神的人家神子。但在大燮修行百年,有了其他想法。」
山川鱗蛇者,於深潭大水處修之五百年為蛟。蛟者入大江大河修行千年者,可遇水走蛟。
入江海,過三劫者,可飛升為龍。
這巴蛇本來就不是普通的蛇種,走蛟說白了。那就是上修學下法,等於自降身位。
能讓這麼一個玩意兒自降身位去走蛟。
呂初陡然看向鱗彩和岑臨,吐出冰冷的話。
「你那老巴蛇是不是跟巴虺神反了。神子反天,那便只能重修他法!」
呂初的話,頓時讓兩人呆住。
二人沒有想到這位鎮祟呂捕頭的腦子,竟然這麼好用。
他們話還沒有說多少,他竟然已經猜出了事件的大概。
既然反了巴虺,那麼走蛟失敗定然也是巴虺神的手筆。
事情到了這裡,一切也都明朗。
海里的蛟龍和清玄門有淵源,清玄門曾經的掌門念起舊情籌劃幫它走蛟改換門庭『修真龍』,事情敗露。
巴蛇走蛟失敗,成了蛟龍躲在東海。
而清玄門想必也是受到供奉的巴虺神的清洗,換了一大茬子人。然後封覺子他們便是清洗後的『巴虺黨』。
在東海搞了那麼司馬邪祟,然後被蛟龍暗中給『牛了』。
呂初拿出手裡的青色鱗片,岑臨二人看了之後,面容間果然如此。
只聽這岑臨道士開口道:「果然呂捕頭,你被巴虺神盯上了。要麼入清玄門從此供奉神靈,要麼……」
旁邊的鱗彩開口道:「以死獻祭。巴虺神清洗了久的清玄門後,傳下【巴虺神術】……也就是我師父他們修行的,我想呂捕頭你之前。」
「沒錯,我看到了你們牙峰山。也直視了它。」
話音落下,岑臨和鱗彩看向呂初目光之中多了許多憐憫之色。
如此英傑,最後落得個血祭巴虺神的下場,怎麼不讓人唏噓。
「行了,別說這些沒用的。聊點正經的,現在徹底和息臨城王家掀桌了,說說關於那王家事吧。」
……
今夜,眾人聊了很久。
這岑臨道士和呂初見過那些清玄門道人完全不一樣,本來呂初想著試探試探,從他嘴裡套出一些情報來。
結果對方直接竹筒倒豆子,根本不顧旁邊那個師姐的臉色,上到門派秘聞,下到青州各地風土人情,給呂初都說麻了。
但也確定了一件事,這岑臨確實像武辛說的那樣,是個好人。
一個傻乎乎的好人。
好人生得五竅丹心,自然被外面的東西覬覦,難怪那師父封覺子要吃它。
等自己把他帶回青石縣,給他在藥鋪安個位置,讓他每天給老百姓看病,也算全了他這心愿。
夜色濃成,那鱗彩卻要離去。
「師姐,和我們一起走吧。你回息臨城不安全。」
鱗彩搖了搖頭道:「我去城裡為你們拖住王瑜,那傢伙不是個好對付的主。」
然後看向呂初,目光複雜般說道:「呂班頭,我師弟……」
「我信守承諾,我帶他回去,他便不會死。」
「如此甚好,呂班頭息臨城王瑜才是那王家最難對付之人,你一定要小心,他養著一頭煉丹鬼怕是要了練那『大藥』發瘋。」
「我知道了。」
「告辭。」
「一路走好。」
呂初看著鱗彩遠去,這女人一身死氣般走向息臨城,怕是已經下了決定。
旁邊練大槍的馬孟則是看向岑臨,一拍他肩膀,卻看見岑臨已經淚流滿面。
「岑老弟,好端端的你幹嘛哭呀。」
岑臨抹了抹自己眼角,將淚水擦乾只是喃喃自語道:「師姐是替我去死的。」
呂初看著他,沒有說話而是回到了屋裡。
這是他們巴虺神下清玄門的因果,自己救岑臨已經是仁至義盡。
而且那個鱗彩是知道自己回息臨城會死的。
一群人在這安靜地碼頭村休息著。
盼望盼望著,今天的子時終於到了。
【每日結算】
【巴虺目下奪生機,一舞紅衣一嫁衣】
【評價:甲下·下游】
【得宗師十年刀法心得;得《豢龍書》一部】
【注1:林城青石縣捕頭呂初,年二十也,氣血三通、入守歲人端火境。自入世來,屢戰強人遂刀道大成也!】
【注2:刀者,兵戈也。通小局而善陰謀者,得『申金小刃』。驅大鬼『紅魘魔』、得豢龍書,天河『壬水』也。陰極生陽!】
【注3:大淵國有豢龍氏一族,入山川大湖尋鱗種,飼之成蛟。牧蛟走水,升龍收氣運也。】
呂初當即睜開眼睛,手掌彈開上面青鱗,在昏暗的房間中熠熠發光。
之前得到的鱗種之精,呂初一直以為是和那巴虺有關。
因為那雙猩紅的眼睛,再加上清玄門道士身上的蛇鱗,導致他的認知直接先入為主。
覺得這玩意兒跟巴虺有關!
但蛟龍、大蛇也是鱗種啊。
此刻他腦子裡多了一部《豢龍書》,無數來自大淵朝時期關於鱗蛇、蛟龍的知識灌入他的腦海之中。
他陡然從地上坐起,小紅棠還在熟睡。似乎變成大紅棠和那『海王爺』搏殺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呂初走出屋內,竟然朝著海邊走去。
子時為陰,陰極而陽生。海為水,子時的海水。
雖陰但卻生陽。
他拿出手裡的『鱗種之精』決定在此刻,按照『豢龍書』上的說法。
招蛟。
他用力將那鱗種之精丟入大海之中。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反叛巴虺神的神子巴蛇,不惜破道化蛟。走蛟失敗難升為龍,它難道就不恨那巴虺神?
巴虺幾次三番對自己出手,白日裡自己差點死在牠搞出來的幻想之中。
若是不給牠找點麻煩,呂初念頭不通達。
他要和蛟龍合作。
若是談不成,今晚便以身飼蛟!
若是談成了,有局棋便能便被他盤活。
月色如絲,冬月夜裡海邊的月,朦朧透著幾分纏綿。幾道濃雲走過,將月色拉扯得稀碎。
海面上,風平浪靜,不起任何波瀾。
遠處的海水黑黝黝的
呂初兩隻腳已經扎入沙灘之中,海水都沒過小腿。
此時,什麼都沒有。
什麼也沒有發生。
就當呂初有些失望的扭頭打算離去的時候,只聽身後水面響起「嘭——」的一聲,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破水而出。
呂初緩緩將頭轉過去。
月色下,黑黝黝的海面間,一頭如山般身影從水面升起。
金色的豎瞳冷漠的注視著他。
淡淡青紅色鱗片泛著如熔鑄銅器般的光。
巨大如同小山般的蛟首上,鼓出來兩個大包,上面流著朱紅色摻著些許鎏金般的血。
化蛟後的巴蛇,就這麼在淺海上注視著呂初。
呂初看著對方,想過這巴虺『神子』巴蛇體型會很大,但沒有想到居然大成這樣。
當年青州大水就是這玩意兒弄出來的。
看樣子,對方當年想要脫離巴虺,結果失敗了。只能躲到海里,縱然如此那恐怖的氣息也遠超呂初的認知。
呂初攤開雙手,直視著對方。
左手手心手心處,還有白天時候留下的傷口。
他拿出一把匕首劃破手掌,金紅色的精血滴落海里,漆黑的海面上頓時升騰白氣。
《豢龍書》有曰:蛟龍有靈,其性或凶、或墮、或狡。
也就是說對面這玩意兒,縱然是個能吞山海巨獸的玩意兒,但不可能是個蠢貨。
面對這樣情景,最好的辦法便是真誠。
隨著精血一滴滴落入海面,呂初身上也出現了金色歲紋。尤其是上身處,金紅交織紋路,宛若古堂蓮燈。
許久,『巴蛇』將巨大的蛟首緩緩向前瞅了過來。
隔著老遠,呂初便能聞到它身上那巨大的血腥味。
但從它身上卻看不到一點惡煞之氣,說明眼前巨物在入海之後並沒有造下太重殺業。
至於走蛟引發的大水,自有入海前的雷劫洗業。
扛下雷劫不死,之前業債一筆勾銷。
那巨大金色豎瞳幾乎與呂初等大,呂初注視著對方,縱然白天和子夜連續損失不少精血讓他變得虛弱。
但他還是忍著刺骨冰涼的海水,認真開口道:「我是守歲人呂初,今日請『龍尊』前來,特意求一樁機緣。明年七月十五查山開啟。屆時妖人齊聚、邪祟盡出、請龍尊助我。呂初只求一地平安,功德盡歸龍尊。」
他沒有叫對方巴蛇,而是用了『龍尊』一詞。
人稱蛟為龍者,蛟自得人一道氣運。
呂初以精血為『誠』,舍自身一道氣運作『禮』。來這裡聯合巴蛇,既是以為兩人都受巴虺所害,也為將來獲得一個強大盟友。
至少淮水也連通著海。淮水之下白水鎮,人下不去,若是有蛟龍過去。
陸上有段公、水下有蛟龍。
有些事一個人做不到,但人多了總是能做到。
不管天上天下、人間陰間;不管是人還是邪祟、還是巴虺等古物。
一個詞,釘死這萬千天地。
『結黨伐敵』
上面人的事,交給下面人去做;你做不了的事,交給盟友去做。
『龍尊』一詞從呂初口中說出後,只見這巴蛇周身巨大的鱗片上驟然閃過一道金光,隨後熄滅於夜海之上。
許久,從對方蛟首巨大口鼻間噴出兩道白氣。
白氣打在呂初身上,卻不覺得濕冷反而驅散了海水中的冷意。
呂初看著蛟龍,蛟龍看著呂初。
終於,它龍首前探拱在呂初身上。
呂初只覺得周身一麻,便是昏了過去。
……
大概是次日寅時,呂初在海灘上漸漸醒來。
一夜似乎睡了很久,再次醒來竟然發現自己對周遭發生一切,全然不知。
但沒有死在蛟龍口下,卻平安無恙某種程度上,也算是達成了自己的目的。
忽然間,呂初感覺自己懷裡多了一硬物。
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枚帶著青黃色鱗紋幾乎快有三顆人頭大小的蛇蛋。
蛇蛋之上鱗紋之間,寫滿了胤文。
通讀之後,呂初才理順了這是什麼東西。
《巴龍吞骨》
古蜀有大蛇名為『巴蛇』,巴蛇吞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
青州有大蛇化蛟,走蛟而入海成真龍。
真龍法以正法重塑根骨,煉凡骨,養龍筋、生龍脊、鑄龍骨。
這是一套巴蛇化龍的鍛骨之法!
武夫修行,唯一煉骨之法,萬千難求。
呂初用精血和自身一道氣運,竟然換來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鍛骨法!
呂初捧著蛇蛋,看了足足十幾遍,將裡面的東西死死記在腦子裡。
而就在這時,蛋殼破了。
一個帶著濕漉漉鱗片,通體赭紅色的小蛇探出頭來,淡金色眸子就這麼呆呆看著呂初。
帶著對世間的好奇,破開鱗片,吐著信子看著呂初。
但真正讓呂初有些吃驚的是,這小蛇身上的鱗片紋路與正常蛇種完全不同,它走向崎嶇嶙峋,更像是……
練了歲爐經之後的呂初!
此蛇種非凡蛇,似乎跟呂初有著某種感知聯絡。
呂初望向海面,海面平靜無波。
而小蛇已經將蛇蛋碎片吞完,身子漲大一圈,順著呂初的褲腿攀附在他的左肩。
這就是巴蛇……不,巴龍給呂初的答覆。
「主上,喜娘回來了。」
一個聲音響起,正是被呂初安排照顧那些孩子的喜娘,她將那些孩子全部送到家中。
並叮囑他們救下他們的人,是青石縣鎮祟班頭呂初。
「主上,我帶來一個不算太好的訊息。」
「講。」
「息臨城王家大少爺王瑜,正在秘密調集人手,似乎是要往這裡來。」
呂初點了點頭,他壓根就沒有想過瞞住這些。
這王瑜不是泛泛之輩,如果他是王瑜,那定要調集所有資源徹底在碼頭摁死自己。
將高手一個一個派過來,搞添油戰術,那是才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