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初將進來發生的詭異情況,尤其是耳邊巴虺的低語,還有在關鍵時候出現的幻象。
段無涯盯著他,隨即兩個手指點住他的側頸,然後鬆了一口氣。
「它暫時不會為難於你了。有更厲害的東西幫你消掉了牠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記。」
「段公也懂這個?」
呂初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大紅棠親手幫自己消除了身上巴虺神留下的印記。
「略懂一些。那些來自大淵朝時期的【外仙】,不會被殺死。對付『外仙』的辦法,只有借用其他『外仙』。」
「外仙?」呂初好奇。
段無涯點頭道:「因為某種原因,我們不能叫出祂們的名字。你也要記住這點,這種東西以後統稱為外仙。那是比邪祟更可怕的玩意兒。或者說邪祟就是祂們製造出來的。」
呂初深以為然的點頭,也許這次就是因為自己一口一個『巴虺』,喊著喊著把那東西給喊來了。
避口業,原來是指這個。
就在這時,段無涯忽然開口:「呂初,你怕不怕疼。」
「啊。」
呂初不知道這話什麼意思,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
「段公,我呂初就算是你拿著割肉刀刮我,但凡我皺一下眉頭,我都不是人。」
「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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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初拍了拍胸口,不就是表忠心嘛,誰不會?
段無涯將一個沉甸甸的小瓷瓶放在呂初面前,饒有趣味打量著他。
「聽說你對鍛骨法子感興趣,這東西你拿去用,就當我這做上官賀你新婚吧。」
呂初笑眯眯地收起寶貝,又好奇問道:「段公,這是什麼玩意兒呀。」
「蛟血混著內庭里的秘藥,我當初用完還剩了些。現在用不到,便便宜給你了。」
段無涯不會說,這是他用一部秘武專門從天啟城換的。
「卑職謝過段公。」
正當呂初要出門的時候,卻聽段無涯開口道:「呂初。」
「在。」
呂初扭頭,看著一身玄黑官衣的段無涯坐在那裡。縱然嘴唇嫣紅,但神色卻稍顯落寞。
「我們這條路不知能走多遠多久,我希望你能走得長點,活得久一些。」
本來想要說話官話客套一下的呂初,
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許久,他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口。
「段公,你也要活著啊。」然後便換上一副嬉皮笑臉。
「有段公撐腰,卑職還想整幾個大的呢!」
「滾!」
……
走出段無涯的房間,呂初的臉瞬間陰了下來,配上本就蒼白的臉色似鬼非人。
外仙,沒有想到邪祟之上還有這麼恐怖的玩意兒。
這清玄門弄了半天是供奉『大淵朝』時期的恐怖玩意兒。
大淵之後,是大胤。大胤在黑暗中建立,卻沒有知道從大涼到大胤,中間的大淵時期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向前走著,看到已經等了很久的韓子羊。
顯然是在等他。
「有事。」
「壞事,不得不說給你聽。」
二人尋了個僻靜地方,呂初看著韓子羊開口道:「我就知道你這老混蛋要膈應我,壞到什麼地步。」
「寶瓶郡出了大邪祟,一夜間一個縣城的人死完了。」
「我沒空。」
「那東西向北走就該是青石縣了,你多小心。」
「血丹子關了還是殺了,還是煉了。」
「已經送到天啟城了,這種級別自然是靈寶宮那三位親自處理。」
「要是出了變故,我就弄死你。」
聽到這句話,韓子羊反而笑了。
「呂初啊,如果有選擇,我打死也不修那所謂的【至淨法】。現在逃不過因果了。」
「現在知道後悔了?蠢貨!當年羽烈武皇帝收拾你們,真不為過。」
「拿著。」
卻見韓子羊將一個木匣遞給他。
「這是什麼玩意兒?」
「靈寶宮『大德』上師煉製的『鎮魂釘』。」
呂初翻看匣子,裡面躺著三根兩尺長的鐵釘,上面鏽跡斑斑。
但是開啟的同時,呂初便感到一股寒氣瞬間撲面而來。
「這玩意兒釘殭屍的。從寶瓶郡來的是殭屍?老子不要,又想白嫖老子是吧。」
呂初將匣子當即丟在地上。
這韓子羊找到自己就是沒有好事!他就知道給了寶貝,往往事兒就來了。
上次收了一把驚蟄,結果發現這個逼和紫殃有關係。
要是收了這鎮魂釘,那就沒有理由拒絕收拾寶瓶郡的鬼東西。
「讓你防身用,若是那玩意兒來了,不用你對付。今日之後,我就去寶瓶郡。我親自收拾它。」
「你早就該死了。」
呂初拿起那鎮魂釘,將它們收好。
這玩意兒長長的,像是釘著某種棺材的棺材釘一樣。
……
臘月十八,呂初回到了青石縣前的官道上。
冷天白雲,冬日無雪。官道上的土,又硬又干。
呂初喝著酒,旁邊喜娘也是騎著馬跟在身後。
岑臨和馬孟則是留在了林城,後續關於清玄門的事,自然交給段公還有那位景嫣郡主。
懷裡熱熱的,是那小蛇纏在呂初腰間,它向前吐著信子,似乎對前方充滿好奇。
小紅棠騎著一匹小馬,那小馬一路上戰戰兢兢,似乎是知道自己背上馱著個什麼玩意兒。
「主上,這到底是什麼奇物啊。似……」
『蛇字』沒有說出口,呂初便打斷她。
「叫它小龍。」
騎著小馬的小紅棠像是家裡失寵的孩子,她噘著嘴說道。
「小龍小龍,你怎麼不叫它『呂龍』乾脆跟你姓得了。」
本來呂初哥哥馬前的位置是她的專屬,現在多了這麼個玩意兒,呂初哥哥修煉時候還要帶著它。
討厭死了!
先是來了喜娘這麼個騷蹄子,又多了條蛇。
呂初哥哥,搞吧搞吧,等回了青石縣見了霽月姐姐,看你怎麼解釋。
終於進了縣城。
「呂班頭回來了!」
「呂班頭,你終於回來了,快嘗嘗我家的凍柿子。」
「是小乙啊,你咋才回來。我去告訴霽月去。」
……
中午的時候,在西坊的堂屋。
呂初吃著大餅,這顛簸了快有一個月,終於歇了。
肖霽月拖著腮幫子,就坐在那邊看著呂初,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小乙哥,你總算回來了。」
「嗯。」
「不到二十天就要正月了呢?我娘說正月娶親可不好。」
「那就後天。」
肖霽月愣了一下,看著呂初像是不相信這話是從呂初嘴裡說出來的.
許久,她眼睛裡像是點燃了一道光,很亮很亮的光。
也不顧旁邊氣鼓鼓的小紅棠,起身湊到呂初身邊,在他臉上狠狠地親了一口。
呂初一隻手吃飯,一隻手牽住了她。
「咱們倆……嗯……以後就相依為命了……不,早就相依為命了。」
「是相濡以沫。」肖霽月小聲提醒道。
……
臘月十九,青石縣頭等大事便是頂流呂班頭成親,娶得的是一起長大的肖家姑娘
事兒辦的很大,幾乎全青石縣能和呂初說幾句話的人,都收到了呂初送的禮。
熱鬧張羅到天黑,整個青石縣都沉浸在一片熱烈祥和中,彷佛提前過了年。
喜娘和趙黃莽負責盯著禮單。
小紅棠看著這兩人,兩人拿著青石縣戶冊核對。
「這麼多禮,你們兩個人數得過來嗎?誰送得什麼呀?」
趙黃蠻抬起頭,看著小紅棠笑了一句:「難怪你連爭寵都搶不過一條蛇。誰送什麼不重要,誰不送才重要。」
旁邊幾個打下手的捕快,聞言頓時恍然大悟。
果然啊,跟著趙班頭就是能學到東西。
值得一提的是,呂初和縣令左慎為打了招呼,『不要看在他的面子上,去提拔一些才能、才幹、德行不夠的人。要多提拔一些和自己關係不熟的,且十分有才幹的年輕人。』
第二天,趙黃蠻成了新任快班班頭。
而青石縣專門為呂初設了一個新職位。
縣衙三班六房總班頭,統領皂班、快班、壯班。
每月供奉20兩銀子,縣令左慎為親自發給呂初。
新婚宴,按理說是鬧洞房的熱鬧時候。
在一間客房內,呂初懷裡抱著一條褚紅色小蛇,身上成親的喜服還沒有脫下。
他坐在主位上,旁邊是一個穿著黑棉衣的男人。
他是鎮上的新屠戶,今日晚上吃席,這兩天大席的肉,他全包了。
呂初擺弄著懷裡紅色小蛇,開口道:「你說你想在東西兩街同時開兩個鋪子,這是好事,這種造福縣裡百姓的好事怎麼還用得上問我。」
那土豪面露難色道:「前些日子,我總是夢到死去的張屠戶來,他要挖我的肝下酒。大人,我一條爛命不怕事兒。可我那孩兒才五歲呀!這兩天已經吃不進飯了。」
說著他直接從懷裡掏出好幾錠成色十足的銀子,送到呂初面前。
呂初頓時皺起眉頭,他看著孫不快聲音微冷:「你這是什麼意思。」
「呂班頭規矩我懂,找您辦事得有……」
呂初劈手將錢打翻,冷聲說道:「你覺得我呂初是個見錢忘義的小人,覺得只有收錢我才會為鄉親們辦事?你把我呂初當什麼人了。」
那孫不快本來就是近些月子新來的外來戶,之前一直在張屠戶手下當學徒。
張屠戶死了,便斗膽借了些銀子,繼續將肉攤撐起來。
結果遇上這檔子事,本來想著花錢求求呂初。畢竟鎮祟捕頭呂初的名聲誰人不知呢。
但呂初不收銀子,那不就是說這事不辦嗎?
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倒是涕泗橫流。
「呂班頭,您若是不救我們,我全家老家活不成啊。那張屠戶說,今夜子時就要挖我孩兒的肝啊——」
呂初看著,卻是蹲了下來將他扶起,語氣稍微柔和些。
「我什麼時候說不管?縣裡鄉親的我呂初是吃百家飯長大,青石縣的事兒就是我呂初的事兒。你來青石縣安家,也就是我的鄉里鄉親。鄉里鄉親互相幫忙辦事,不是很正常。你拿著錢找我,是看不起我呂初這人啊。」
「啊!」孫不快愣在原地。
呂班頭不收錢啊。
「今天的宴席是你家的豬對吧?我今日成親,你送了好大一頭豬過來,就是拿我當鄉親。但你還要給銀子,這是鄉親間該幹的事嗎?站起來。」
只聽呂初對著外面喊道:「趙黃蠻,你過來一下。」
趙黃蠻很快走進房內。
「今晚拿著我的刀去他家,給那張屠戶說句話。人當不好會死,鬼做不好就是魂飛魄散。死了就死了,為難活人做什麼。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我讓他下輩子也投不了胎。」
「知道了大哥。」
趙黃蠻說著看向孫不義開口道:「走吧,我替你把那玩意兒除了。」
孫不義走後,夜風微冷。
一陣涼風襲來,屋外站著個小孩兒。
小紅棠就不遠處,眯著眼睛。按照呂初哥哥的方式,這種找上門的冤魂,直接打散或者為太歲。
但呂初哥哥放話,今晚能說話的,通通放進來。
她看得出來,呂初哥哥很享受這個,比入洞房都享受。
真不知道男人們一輩子都在追求什麼。
呂初看著門外小孩開口道:「我認得你,三年前青石縣內大寶村的,你們不是搬去寶瓶郡了嗎?」
那小孩眼裡流出兩行血淚,腳在外面擦了擦。
然後撲通給呂初跪下,對著呂初便是磕了三個頭。
這時喜娘走了進來,看了一眼外面的小孩。
「呦,夠冤的。怨氣真重,怕是死得不甘心。」
「呂初哥哥,水冷……裡面那大蛇吃了我們好多人。」
這時,從呂初左邊袖子裡探出一顆小腦袋,赤紅色的小蛇吐著信子。
看到蛇,那小孩子的臉上充滿了恐懼。
「按理說怨氣這種,你應該成為厲鬼才對。你身上只有冤卻生了靈。很好,過完年我去老蛟溝。我答應那蛇我弄死,等我兩個月,能行嗎?」
「多……多謝。」
夜風吹進門框,呼呼的寒風吹著屋內炭火微弱,而屋外此刻已經沒有人了。
呂初看著左手纏著的小蛇,笑著說道:「你說那玩意兒不配為蛟。本來我是不管的,誰讓我心善呢。青州地氣養一頭了蛟就夠了。」
小蛇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許久,終於到了子時。
【每日結算】
【陽人下跪陰人拜,欲為尚父座青石。龍蟠虎聚成一氣,終有一日比天高】
【評價:甲上·下游】
【得『七十二鬼脈通絡圖』】
呂初虛著眼,這金手指對自己的斷語越來越陰間。
自己又不是那種,喜歡被人仰慕的虛榮人!他只想踏踏實實的為青石縣的百姓們做點好事。
算了,處理完今夜的事,趕緊陪肖霽月去。
當他走到房前時,看著似有若無的青黑氣,頓時冷下臉。
有人有鬼懂規矩知道上門要講『礼』,自然也有不懂規矩的。
敢在今晚早上門來的,不管是誰,就別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