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密室內,畫著稀奇古怪的壁畫。
身上三十二道金煉,死死鎖住自己,越是掙脫越是束緊。
無奈之下,他只得看向四周壁畫。
壁畫的內容,很是古怪。
第一面前牆壁畫上的內容是,天下不知何時出了一道裂口,裂口蔓延宛若巨淵。
第二面牆則成了,巨淵裡的存在似乎因為人們的供奉而甦醒,一隻巨大的白手,拖著不知名的東西給予對它獻祭之人。
到了第三面牆,壁畫則是變成人們似乎融合白手給的東西,紛紛陷入瘋魔狀態。整個人間遍布各種各樣吃人的邪祟,一副人間地獄景象。
正當呂初想要看身後第四面壁畫的時候,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
「你在看什麼。」
不知何時,大紅棠的臉湊近了呂初,兩人幾乎貼面,鼻尖快要撞到鼻尖。
呂初甚至可以看到大紅棠披散的頭髮下,那雙如血般的眸子,正在打量著自己。
她就飄在這半空之中,她身上同樣束縛著金煉。
看來這玩意兒就是束縛大紅棠的禁錮。
呂初倒是不恐懼她,只是平靜地開口。
「這些壁畫是怎麼回事。」
「白家先祖從大淵裡面得到了不該拿的東西……問這個幹嘛,和你又沒有關係。」
「那……放我下來?」
下一秒,斗轉星移。
呂初已經來到了地面,他扭頭看向第四面壁畫。
原先身後的地方,壓根就沒有壁畫。
那面牆是空白的。
大紅棠得意地看著他,似乎有些幸災樂禍。
呂初扭過頭看著她,不知她為何總喜歡看自己吃癟。
「我想和邪祟借點東西……」
「把鬼手接在人的身上,那就是借鬼運。一般邪祟是不敢借給你的,敢借給你的,也不怕你不認帳。」
顯然大紅棠很了解呂初的秉性,這傢伙真是在打『鬼主意』。
呂初隱約可以看見大紅棠那身紅衣下,身上很多地方都綁著細細的金煉。
雖然看著很像是裝飾,但只有呂初知道,那是禁錮。禁錮了一個真正擁有凶神位階邪祟的桎梏。
「再看,你就滾回去!」大紅棠冷冷地瞥了呂初一眼。
呂初聳聳肩,在四周走著然後開口道:「為啥我走鬼之後,會在這樣一個地方。不是應該你跟著我走嗎?」
「因為你身體氣血太弱,根本無法承受我的力量。能進來這裡,還是你灌了一堆秘藥的成果。」
「喂,那叫蛟龍血!」
大紅棠瞥了他一眼,顯然在她眼裡什麼都一樣。
呂初在四周走著,看向大紅棠道:「難道沒有辦法?你總不至於讓我失信於人吧。」
大紅棠看了他一眼,依舊是那副誰也不願意多搭理一句話的樣子只是說:「我可以送你去『中陰界』,能不能找到,就看你的運氣了。」
「也行,拜託了。」
話音還未說完,卻見大紅棠紅衣直接蓋住了自己,在一刻呂初自己的意識彷佛中斷。
等他恢復的時候,自己卻來到一間古宅門前。
旁邊站著的便是大紅棠,大紅棠十分罕見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看向呂初,蒼白的臉,滴血的眸。
許久便聽她說道:「你身上有東西,我早就發現了。一來中陰界就有人在刻意引導你。你到底惹上了誰?」
呂初聽完倒是一愣,自己身上有東西?
之前兩個陰差說欲真人給自己種了什麼玩意兒。
但那也只是讓呂初睡了一覺,一覺之後被欲真人喊醒,就跟沒事人一樣將計就計。
對欲真人那事,呂初事後也自己想了一遍。
說實話他感受不到什麼欲望被牽扯,也沒有什麼值得黑化的地方。
用他自己的話說,他很明白這個世界天道之下真正的力量是什麼。
是權力。
這片土地千百年高手不斷,兵家武聖、道門陸地神仙、儒家大儒、釋家佛子。
大家都在那轂中,誰也別覺得的苦,更別覺得高人一等。
長生成仙,抱歉大燮立國後不許成仙。
許世間邪祟動亂,但絕對不允許成仙!
他看得明白,所以想的明白,不需要至淨法,那十二天魔慾念功對他無用。
「你在想什麼?」大紅棠的聲音響起。
「沒什麼,就是走神了。」
「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你可以進裡面看看,若是遇到危機,直接點爐子神魂歸去。」
大紅棠知道,呂初這一身本事,全在守歲人的歲爐之上。
歲爐連線根符、純陽骨,完成了一整套周天氣血運營。
而在中陰界,不看你本人肉身氣血練得多厲害,來了這裡不管是什麼,觸犯禁忌就會死。
「知道。」
呂初點了點頭,向著古宅內走去。
這座古宅裝飾的十分氣派,但很多地方卻透著一股陳腐氣息,想必也是有些年頭了。
關於中陰界,呂初了解也不是很多,一切都得以謹慎為先。
走在院子裡,他時刻注意著面前變化,識祟目掃過四周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上一次在中陰界和紫殃交手,也是差點被翻車。
這一次在這裡他也是十分小心。
主要是他身上很多東西,沒有來得及用。積煞告死劍圖也許能在這裡用,但那玩意兒,自己還沒有來得及祭煉。
祭煉第一步便是尋找一個煞氣穴口,青石縣附近還真沒有。
呂初從門口走到前院,再從前院來到正廳。
正廳內,空無一人。
主位客位間,也只是擺了茶。掀開茶盞之後,裡面的茶水早已涼了,但是細細看去裡面還放了紅棗。
講究人。
就在這時,裡面紅棗翻動。
不是紅棗,而是一顆顆眼珠,那些眼珠當即直視著呂初。
一瞬間,整個大廳內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而周圍也是升起了白霧。
隱約間呂初看到整個大廳內,似乎人影攢動,有的人坐在了椅子上。
在一進門的旁邊,還有一張椅子,似乎有人影想要落座。
要不試試?
反正有歲爐兜底,呂初快其一步,直接來到那椅子前,接著一屁股直接坐下。
坐下的瞬間,陰冷感襲來。
接著便聽到一個個聲音響起。
「明日,我們便將約見靈寶宮天通大師,希望查山之行能給個機會。」
「嗯,大燮十四年那次天崩地裂,摩古教、白水鎮、陰山、古陰兵等齊聚,林城一郡淪為鬼域。如今過去二十年,絕對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了。」
「末法時代,我等將盡力阻止。為了大燮!」
「為了大燮!」
「為了大燮!」
一瞬間,呂初整個人身上冷汗直冒。
這到底是哪裡?
大燮十四年也成了歷史?也就是說這裡是二十年後!
查山開啟之後,林城郡無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呂初搖了搖頭,這個時候懷疑這些,完全就是自己給自己添堵。
萬一是中陰界的幻象呢?剛才茶水裡的眼珠,就透著幾分詭異。
所以對呂初而言,此時此刻根本不是糾結這個的事情。
他二話不說便要起身從椅子上離開。
忽然間,他看到在屋子的角落裡,似乎站著一個人。
與那人對視的瞬間,恐怖的壓迫感襲來。
「砰——」
茶盞跌落地上的聲音響起,呂初直接屏住呼吸起身。
他清楚地看到,從自己身邊閃過一道影子,應該說是飛過。
那人皮膚鐵青,兩腮間裂開,暴凸出來的牙齒透著森白。
飛僵!
中陰界出現了飛僵,或者說二十年後的這座古宅出現了飛僵?
太錯亂了。
呂初起身屏住呼吸離開了大廳。
他看到旁邊的廂房,就在這時地上傳來腳步聲。呂初扭頭一看,這飛僵竟然出現在這裡。
不是?你這玩意兒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呀。
呂初二話不說,直接朝著廂房那邊跑去,因為大門口已經被飛僵堵住。
推開廂房「哐——」的一聲把門關上,窗戶有一道影子閃過。
那玩意兒離開了。
殭屍者以人氣血追蹤,他之所以沒有追自己,是因為這房門關上的瞬間,氣味被隔絕了。
然而就在這時,廂房內一個物件引起了呂初的注意。
那是一座立在房間前的神龕,神龕通體漆黑。上面沒有任何裝飾,只有神龕表面的木頭流紋。
遠遠的看上去就像是流動的水。
盯著那神龕越久,彷佛就像是凝視一個黑洞,黑黝黝將自己還有整個屋內一切的光源全部吞掉。
許久,神龕內竟然飛出一張符紙。
上面沒有符印,反而是用胤文寫著一句話。
『它在外面,你走不掉。』
什麼鬼東西。
呂初覺得再待在這裡不安全了,若是再貪心尋求些什麼,恐怕就離不開這『中陰界』了。
他當下點燃歲爐,打算神念回歸肉體離開這中陰界。
但熱流涌動,歲爐已經被點燃。
他卻停在原地沒有回去。
他依舊處於這中陰界之中!
就在這時,從門外傳來一股冷意。
「轟——」門外那東西在撞門!
飛僵乃是僵種內,旱魃之下最厲害的殭屍。
煉神境武夫對上都不一定有神算的存在,它出現在中陰界中顯然是不合常理,但不合常理卻能弄死自己。
想到這裡,呂初拿起那黃色符紙,咬破手指對著裡面寫道。
「把它弄走。」
隨後塞進壁龕內。
外面那飛僵,顯然是因為呂初剛才點燃歲爐,身上陽氣泄露才鎖定了這裡。
就在呂初將黃符遞進去的瞬間。
「轟——」的一聲,整個廂房的門被飛僵掀開,那張乾枯的臉第一時間鎖定了呂初。
就在他撲向呂初的同時。
那神龕之中伸出一隻慘白的巨手,巨手攥住飛僵竟然將他拖入神龕之中。
接著沒有一點聲音,彷佛將那飛僵轉移到了其他地方。
呂初倒吸一口涼氣,這神龕原來比那飛僵更厲害?
然後便又是一張黃符從裡面丟了出去。
「我需要你的一滴血。」
呂初一愣,這場景這套路,是不是太熟悉了。
自己讓他幫忙解決飛僵,然後它提出條件,只要自己滿足了條件,那便會對它產生了新的需求。
一來二去,遲早會被它給吞掉。
白色的手臂,一瞬間呂初想起在大紅棠屋內看到的壁畫。
草!
當年白家人不會就是向這玩意兒許願吧。
白樸子臨死前將大紅棠的命符給了自己,不管自己願不願意承認,他現在就是不是白家人的白家人。
「嘶——」
老白頭,真是認識你以後,我就沒有過一天好日子啊。
想必白家最後的覆滅,便是因為無法履行對神龕的交易。
他根本不用想,如果自己此刻毀約神龕,會引來什麼下場。
呂初咬破手指,他將自己的血滴在上面,當然只是普通的血。
將黃符又塞了回去。
這一次,卻聽得裡面傳來聲音,似乎是血肉生長的聲音。
但很快聲音便停止了,一滴血肯定是不夠的。
呂初舔了舔嘴角。
要不再來一次?
來個屁!
走了。
就在呂初想要出門離開的時候,
一隻白色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瞬間呂初警惕大作。
卻見那白手將一張黃符塞進了呂初腰間,便縮回了神龕。
『景泰十四年,清明前,一枚寶藥換一隻手和一根手指。』
呂初愣了一下,他咬著牙關。看著上面的字跡,終究心中道了一句。
『你贏了』。
但是下一次去哪裡尋它,這讓呂初心生好奇。
因為他身上還真有一枚用不到的毒丸,【水毒禍丹】。
這本來給那老蛟龍留著,但是沒有帶來。
而且入中陰界來得是神魂,實物並不能帶來。
那自己的剛才的血,呂初陡然心念一動,這玩意兒在騙自己!
緊接著,又是一張黃符飛來。
『林城,洗蛟巷東邊第二宅』。
呵,這林城非去不可是嗎?
去就去!
呂初已經想好了,等幫喜娘將手接好,就直接把那地封了、澆上鐵水。
貼上一堆符籙讓這玩意兒永遠無法出世。
……
「呼呼呼——」
呂初睜開眼睛,這個人已經濕透,看著面前熟悉的場景。
小紅棠、喜娘、趙黃蠻,所有人都在。
再看身下,不知何時汗液打濕衣服,甚至汗水都流到地上,看著像是個小水窪。
「主上,發生什麼事了。」
「被殭屍追了。」
聽到這句話,喜娘頓時笑出聲來。
「怎麼可能,殭屍那玩意兒沒有魂魄,就一口煞氣。能進入中陰界的只有剛死不到七天的魂魄,還有屍解仙、鬼祟……」
呂初看著她,剛才見到的飛僵那一身煞氣逼真的不能再逼真。
難道有假?
呂初敢肯定,如果在那會兒,自己和那飛僵碰一碰,自己絕對回不來了。
但今夜在【中陰界】看到的東西,實在是太過驚悚,說出來只會被下面嚇到。
「喜娘、黃蠻兒,過幾天我要去會會程道安。」
「啊,不是不去嗎?」
「去林城,給你把手接回來。」
一群人走在回青石縣的路上,這一路比起中陰界,簡直安全的不能再安全。
【每日結算】
【入中陰一場大夢誰知曉,探神龕慾念重重問人心】
【評價:乙上·上游】
【得陰煞根氣一份!】
【註:陰煞乃是陰根煞氣之源,乃正太陰水化煞之物。存於不見光之屋內,七七四十九天後地脈煞氣可成。】
這個時候的呂初,還正想找個地方養煞,然後準備煉製那『積煞告死劍圖』。
「黃蠻兒。」
「嗯?怎麼了大哥。」
「過幾天,跟縣裡走個文書。韓三皮在城郊的房子挪到我名下。」
「啊,大哥那地方都出了縣城了,你要這房子有啥用?」
呂初看著趙黃蠻沒有說話。
他可是記得韓三皮在這座房子裡,修了一間丹房。將裡面通風的口子堵上,那屋子又在地下,正是蘊養煞氣絕好的地方。
……
又過了幾日,呂初縣尉的任命文書終於到了。
從他初九到回來之後的正月十六,不到十天的時間段公那裡居然已經辦好了
不光改了胥吏的戶籍,搖身一變,變成了泰山郡呂初的分支。
現在又成了青石縣縣尉,雖然說縣尉是大燮朝不入正式序列的佐官,但至少呂初已經不再是吏人。
在大燮前一千年左右的大涼古朝,古郡縣制中。
縣令以下長史、縣丞、縣尉,縣尉乃是最低階武官,俸祿由朝廷發放。
而到了大燮之後,因為某種原因將縣尉從基層體制移除,凡有縣尉的縣府,縣尉無朝廷俸銀。
但即使如此,這麼一個虛銜官也被很多人打破頭顱。
而呂初有了縣尉這麼一官銜在身,有很多事也就不用遮著掩著了。
早上,他將任命文書收好,帶著肖霽月便上了山。
山上幾座墳包連著,那是埋著呂初的父親呂守、母親張氏,還有肖霽月的母親、以及一座衣冠空冢,乃是肖霽月的父親肖義。
自十一年前查山之行後,肖義回來不到一月便失蹤了。
肖霽月給每座墳頭填上新土,插上新香。
肖霽月懷裡是呂初的縣尉任命文書,她看著幾座墳想說什麼,話梗在嗓子眼就是說不出來。
呂初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將手放在她腰間。
看著新墳,風在吹。
「阿月啊,都過去了。」
「嗯,都過去了小乙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