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大人，老夫錯了，老夫該死。」
呂初緩緩蹲了下來，看著面前這位三朝太師，也是曾經教過皇帝的人。
許久，他緩緩說道：「老大人，我倒是可以幫你說說。你可以不用死，但是江州得死人。」
袁圖冷笑一聲，許久才緩緩說道：「呂大人，有些話就不要說了。老夫知道你的心思，也知道你呂大人既是抓鬼除外仙的高手，又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皇黨。」
他本來覺得呂初是個值得敬重的人。
他敬重呂初的本事，也敬重呂初在關鍵時候不畏生死出手。
但他們又在某些時候，因為一些看法，只能成為你死我活的對手。
他們終究無法成為朋友。
而呂初也帶來了皇帝給他在江州最後的工作安排。
陪老太師喝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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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這杯酒，只要老太師喝了這杯酒，他就能離開江州。
袁圖看著呂初帶來的酒壺，許久臉上帶著戲謔的笑意。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呂大人，您是否想過，這位皇帝陛下？真的是一位值得尊奉的人主嗎？」
「老頭，這個時候玩離間計還有用嗎？」
聽著呂初的話，袁圖苦澀地搖了搖頭許久才說道：「我也是死到臨頭，才覺得自己這些年有些不值。以你的本事不該成為那皇帝鷹犬，你該為天下百姓做更多的事。」
呂初聽著這話，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他為袁太師倒上酒，將酒遞了進去許久才說道。
「你真覺得，我是陛下的鷹犬嗎？老頭，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安南王死了。現在姬氏人丁很少很少。」
一瞬間，袁圖看向呂初，他眼裡帶著幾絲不確定。
「你真覺得一個女人能當皇帝。」
「幫她把仗打贏了，她就是皇帝。陛下時日無多了，老太師若是還想留些徒子徒孫，您最好還是和其他人打打招呼吧。別折騰了，給自己一個體面，給下面人一條活路。」
說著呂初起身離去。
袁圖看著面前的酒杯，他昨天已經讓人傳話，不要去保那些涉嫌貪墨的江州官員。
他還有一兩個學生，這兩個學生是他最好的學生。
至於其他人，那真的是保不住了。
他一口飲下這杯人生最後的酒，片刻之後轟然倒下。
大燮三朝老臣、江淮士人領袖，袁圖死了。
……
呂初從監牢里走出，景嫣郡主一身白色便裝站在那裡，顯然是在等他。
看到呂初出來，她也是長嘆一口氣，她來到呂初身邊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抱歉，皇伯父他……」
呂初平靜地看著她，許久才說道：「先上車吧，我累了。」
二人上了旁邊等候的馬車，等馬車行駛後呂初才緩緩說道：「我很忙，連修行的時間都快沒有了。以後這種破事就不要麻煩我。你們家的朝廷若自己管不好。也就別怪以後再出個武夫給你搗個稀巴爛。」
景嫣郡主臉上表情來回變化，終究還是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道：「嗯。」
隨即她又開口說道：「南安王死了，陛下讓楊妃做得。楊妃不光是陛下的妃子，還是他……」
「還是你那皇伯父最好用的刀，所以我才沒有對寧保宮趕盡殺絕。人家把法脈都交出來了，咱還有什麼辦法呢？」
「那你就不想知道陛下要賞你什麼嗎？」
呂初看著景嫣郡主緩緩說道：「現在不想了。至少在你能把事情扛起來之前，我是不想升官了。姬嫣，你要是自己擺不平事，就趕緊嫁人。我想國師要是願意，這世間也未必不會多一個姬姓皇子。」
他湊近景嫣郡主低聲道：「有些秘法，摩古教用得就是邪法，但國師用就是仙法。你要是不努力，不是沒飯吃。是你爹還有跟著你們的那些人，沒命活！」
呂初很生氣，畢竟被人當刀子用了一回。
誰不生氣。
以前不生氣，那是因為他只是個一境皮肉關的武夫。
現在的他，整個大燮朝，只有他最懂如何對付外仙。就算是換成國師出手……
國師得給皇帝續命，國師他有機會出手嗎？
這朝廷沒了他要出事，那麼多外仙，還有北瀚了。
若是沒有他呂初，天下這些外仙，不知道有多少要建教，以人為血祀。
他呂初有生氣的資本！
景嫣郡主俏臉變得煞白，她沒有想到呂初竟然會以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許久，她眼裡噙著淚，撅著嘴不說話。
她不說話，呂初也不說話。
馬車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停在呂初所在的客棧。
呂初拉開帘子走下了馬車，從始至終也沒有回頭多看她一眼。
景嫣郡主看著呂初離開，不知為何心裡委屈的想要流淚。
但終究是忍住離開了。
許久，在一個巷子口呂初緩緩從裡面走出。
他看著景嫣郡主的馬車，平靜的臉上頭一次露出幾分孤寂落莫神色。
「呦，這就心疼了？」
肖霽月從他身後走出，臉上帶著幾分揶揄，她看著自己丈夫臉上的小表情顯然是在幸災樂禍。
呂初看著自己媳婦，也是搖了搖頭。
他摟住肖霽月的肩低聲說道：「就你會找事，和小紅棠學的吧。」
「她可沒功夫教我，她正和國師打架呢？」
小紅棠和國師打架，這話呂初聽來咋聽都覺得有些不對勁。
這兩個人還能玩到一塊去，也是奇了怪了。
他跟著肖霽月正打算走進客棧內，卻被肖霽月攔住。
「小乙哥，你和郡主……你真的對郡主就沒有什麼話說嗎？」
呂初看向肖霽月神情自若。
「我只希望她能夠快點成長起來，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嘁，言不由衷。」
兩人走進客棧，卻見小紅棠和國師兩人，正在爭一盤雞腿。
兩人在各自地盤上那都是說一不二。
小紅棠是呂初家裡的團寵，肖霽月團結所有人，而所有人都喜歡和小紅棠玩。
因為小紅棠有著這個世道最少有的東西，那就是「真實」。
一個由邪祟變成人的小姑娘，活得卻比活人還真。
聽到呂初的腳步聲，國師一隻手抓著雞腿，一隻手按著小紅棠的臉說道。
「呂初，管管你妹妹。再吃下去，真要胖得嫁不出去了。」
「大哥，管管這瘋婆娘。她誰啊？來我這跟我搶東西。」
呂初看向店家，這店家也是內衛府的人。
被內衛府派來打入江州這麼多年，都在這裡開客棧。一直沒有啟動，干著干著卻發現干客棧的本事比當時當探子的水平高多了。
「後廚還有嗎？再做一份，做兩份。他們想吃多少吃多少。」
「是是是。」
呂初坐在桌子中間，直接將最後一條雞腿搶了過來。
看著小紅棠和國師殺人的眼神，他第一次覺得。
這雞腿真香！
最後的雞腿被搶走了，她倆整整衣服。國師的臉有點嬰兒肥，反而是小紅棠最近練武吃飯，身子張開了。
國師看著呂初平靜地說：「你能不能以後不要再欺負景嫣那個丫頭？那個丫頭對你是真的不錯。你再這麼欺負她，我是真看不下去。」
「我欺負她，也比未來這天下其他人欺負她好。在我身上經歷的，心腸狠毒了，下手也就狠了。將來真碰上事，就算是我死了，也沒有人害得了她。」
國師沉默了一會兒，她看著呂初說道：「你接下來要去哪？皇帝希望你去北邊幫襯一下靖南王。」
「不去。」
國師看了一眼呂初，有些詫異。
這小子不一直想為皇帝分憂嗎？怎麼現在變了一個態度？這感覺怎麼說呢？
就好像是去了青樓的男人，完事了之後，露出了薄情寡義的真性情。
「我打算去鰲公島，先回青州休整。濮異那邊準備了船，鰲公島上有最後一道神煞。」
聽著呂初的話，國師美眸間升起了凝重之色。
她將身子坐直，她認真地說道：「你決定了？這回不怕了？」
呂初打了一個響指，只見燈火映照著他的影子，從他的影子之中鑽出了一個身穿黑甲的高大男人。
他全身覆蓋在這漆黑的重甲之內，然後緩緩從自己的腹部甲縫之中，扯出了一把長劍。此劍正是真武劍。
呂初將真武劍拿了出來。遞到了國師手裡。他十分平靜地對國師說道。
「現在不是我怕不怕的問題了，而是我只能這麼做了。之前我的假設正在逐步驗證，若是成了，我這一代直接解決外仙之患。」
一向給人『玩世不恭』，且是有些不著調的國師頭一次神色變得十分嚴肅。
她看向呂初用一種語氣十分認真地口吻說道。
「呂初，若是你真能將外仙解決，那我保你呂家在大燮朝世世代代榮華富貴。」
「別了，兒孫自有兒孫福。萬一將來出個反骨仔造反了怎麼辦？這種東西你還是不要承諾了。我收拾外仙，只有一個理由。我是三境武夫，三境守歲人，三境走鬼人。我坐在什麼位置上，我就要去做應該做的事。」
話音落下，國師從地上站起，對著呂初行了一個很鄭重的禮。
「呂初，願你此去成功。」
「行了，夏大媽趕緊爆點有用的東西，嘴上說的這麼好聽有啥用。」
一瞬間，夏落禾覺得自己感動餵了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