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三成
黃守正看了沈通陽一眼，像是在等對方先開口。
沈通陽放下茶杯，不緊不慢地道：「聽說城東的飛鷹幫新立，幫主年輕有為，老朽閒著無事，便跟黃捕頭過來認認門。
往後城東若有什麼事，也好知道該找誰。」
林軒的目光落在沈通陽身上，雖未看出半分習武之人該有的痕跡，但心中卻愈發不敢大意。
他面上不露分毫，語氣客氣而周全：「沈總捕放心，在下向來遵紀守法，往後官府若有什麼需要配合的，儘管吩咐便是。」
林軒心中暗鬆口氣，只要不是發現了明心教的事那一切好說。
沈通陽聞言，眼底掠過一抹幾不可察的意外。
他原以為，一個年紀輕輕便手握大權、連斬數名四品武者的新晉幫主，多少會帶著幾分驕縱之氣。
他今日特意親自前來，正是擔心黃守正壓不住場面。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多慮了。
他心中對林軒的評估悄然上調了一檔。
此子能屈能伸，反倒比那些一味張揚的年輕人更難對付。
「林幫主果然是個明白人。」
沈通陽緩緩開口，語氣溫和卻不失分量，「不過有些規矩，還是得提前說清楚，免得日後大家難做。」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你們江湖幫派之間的爭鬥，官府不管，但有一條底線，絕不能肆意牽連百姓。」
林軒點頭：「應當的。」
兩幫此前雖斗得激烈，但始終控制在幫派之間，未曾波及尋常百姓。
他心裡也清楚，幫派中人欺壓百姓、鬧出人命的事在所難免，不過只要不鬧大、不捅破天，官府多半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若是死了太多人，驚動朝廷，那便不是小事了。
沈通陽見他沒有異議，便又慢悠悠地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你們飛鷹幫以後三成收入，要上交官府。」
林軒雙眼微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放下，語氣淡了幾分：「沈總捕這個要求，怕是有些過分了。」
幫派帳面上看著風光，實則開銷如流水，俸祿、兵器、丹藥、打點關係，哪一樣都少不了銀兩。
他心裡其實並不太在乎那三成收入，只是知道一旦答應得太痛快，日後恐怕會被人認為是軟弱可欺，別人如果得寸進尺就不好辦了。
沈通陽面不改色，像是對這種反應早已習以為常：「歷來如此，難道林幫主不知道？」
林軒輕輕放下茶杯：「在下剛上任，兩幫合併事務繁雜，還沒來得及細查舊例。」
他這話留了餘地，既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黃守正在一旁適時開口：「以前兩幫也是這個數。林幫主要是不信，可以去問問李舜。」
沈通陽卻像是已經失了耐心，擺了擺手：「不必問了。我的規矩，就是三成。林幫主，你意下如何？」
林軒看著他，臉上那層客氣的笑容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靜而銳利的神色。
他緩緩開口：「沈總捕這話，是什麼意思？」
會客廳內的空氣微微一滯。
沈通陽卻依然是一副不緊不慢的模樣，端茶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林軒，語氣仍如方才那般平淡溫和：「沒什麼意思。
老朽只是照規矩辦事，免得以後出了什麼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他說得客氣，但話里話外的意思卻是三成收入必須交，沒有商量的餘地。
話音落下，會客廳內的氣氛驟然變了。
林軒沒有收回目光，只是緩緩坐直了身體。
赤炎真氣在體內如潮水般涌動，一股灼熱而沉重的氣勢從他身上散開，向四周瀰漫而去。
桌案上的茶杯微微震動，水面泛起細密的漣漪，連廳中的溫度都仿佛悄然升高了幾分。
黃守正臉色微微一變，手不自覺地按上了刀柄。
他之前對林軒擊敗趙天行等人的事尚有幾分存疑，此刻卻再無半分懷疑，光是這股氣勢，便已穩穩壓過尋常四品武者一頭。
然而就在這時，另一股氣勢無聲無息地起了。
沈通陽依然端著茶杯，甚至沒有改變坐姿，但一股沉沉如淵的氣息已從他身上鋪展開來。
兩股氣勢在會客廳中央無聲碰撞，林軒的那股灼熱氣息像是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牆，沒能再向前推進半寸。
林軒心頭一震。
他沒有再試探，赤炎真氣緩緩收回，那股灼熱的氣勢也隨之消散。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表情重又變得溫和，像是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既然沈總捕都這麼說了，那在下自然照辦。三成就三成。」
沈通陽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了一口，身上氣勢收斂又變回了那個普通的帳房先生。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林幫主是個爽快人，那老朽便不多叨擾了。」
黃守正也跟著起身，朝林軒拱了拱手。
林軒也站了起來，拱手道：「兩位慢走，在下不送。」
目送二人一前一後走出會客廳，穿過庭院，消失在大門外的冬陽里。
他站在廳門前，看著那扇朱紅大門重新合攏，才慢慢收回目光。
雖然最終仍然是交三成，但他已經達到了自己的目的。
剛才那短暫的交鋒，起碼讓官府知道他並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人。
而且也試探了一下沈通陽的實力，這老傢伙能坐穩總捕這個位置，恐怕至少是五品武者，現在的他應該還不是對手。
不過再過幾天就不一定了。
林軒心念一動看了眼修改器上的充能時間，還剩下五天。
五天過後他就能再次提升赤炎訣，第四層的赤炎訣也不知道能帶來多少提升。
林軒心中暗自期待。
他可沒忘記法衍寺還有個五品的方丈，雖然現在法衍寺似乎不再找他的麻煩，但他可不想將性命寄托在別人的仁慈上。
只有強大的實力才能讓他掌握自己的命運！
林軒心中思緒萬千，此時孟興快步走了過來開口匯報導：「軒哥，早上收到了兩張請帖，是陳家跟莫家的。」
說著他便從懷中掏出兩張請帖遞給林軒。
之前林軒一直在修煉他沒敢打擾，如今總算得空。
林軒接過請帖，查看過後陷入沉思。
兩家都是請他今晚前去赴宴，其中陳家不用多說，在城東盤踞多年，早已經根深蒂固。
而莫家同樣是百年世家，盤踞在城北，實力絲毫不比陳家弱。
這兩家都實力不差，不過陳家跟他也算是有些交情，而且離得也近。
他心下做出決定道：「莫家這份請帖回絕了吧，就說我有事不能赴宴，下次有機會一定登門拜訪。」
孟興答應一聲拿回莫家的帖子邁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