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第104 蠱惑人心
消息很快傳回法衍寺。
後院禪房內,油燈未滅,銅爐里的沉香已燃盡了最後一縷。
靜雲將靜望、靜白再次召來,二人進門時便察覺氣氛有些不對。
「靜性、靜空死了,殺他們的是飛鷹幫幫主,林軒。」靜雲坐在蒲團上,聲音不高,臉色卻是鐵青。
靜望、靜白悚然一驚,靜空與靜性的實力他們再清楚不過,兩人都是拜神教出身的老牌四品武者。
論實力,並不比他二人遜色。
這才出去多久,便雙雙摺在了外面,實在讓人一時難以接受。
靜白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句話在嘴裡多含了一會兒,才開口:「這林軒是什麼來頭?竟然如此之強?」
之前他也聽過林軒的事情,本以為只是南陽城這種小地方水淺王八多罷了。
現在看來恐怕是自己低估林軒了。
靜雲抬眼,語氣仍然沉凝:「他是明心教的人,這次襲擊恐怕不簡單。」
如果單單只是一個天才林軒他其實並不在乎,但事情牽扯到明心教就讓他不得不慎重了。
如果早知道是明心教出手的話,他也不會這麼大意的讓靜性、靜空出去調查。
聞言靜望、靜白臉上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如果是明心教的人那就說得過去了。
靜望往前邁了半步,低聲問道:「明心教突然出手,恐怕圖謀不小。接下來咱們該如何應對?」
靜雲沒有立刻回答。
他捻了一顆新的佛珠,在指腹間緩緩轉了一圈,才開口:「今夜你二人守好寺內,加強戒備,不許任何人進出。」
他放下佛珠,目光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明日,我會想辦法對付他們。」
靜望與靜白不再多問,應了一聲,並肩退出禪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
消息像一陣龍捲風,在天亮之前就已經席捲了整個南陽城。
城西三個寺廟接連被端、法衍寺兩名紅衣僧人戰死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了茶樓酒肆
與街頭巷尾。
天亮時,關於飛鷹幫襲擊城西的議論已經成了全城最熱的話題。
有人震驚,有人興奮,更多的人則半信半疑。
飛鷹幫才剛建立不久,便敢對法衍寺這樣的根深蒂固的勢力動手,林軒的胃口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大。
而真正身處風暴中心的那片區域,則遠比傳聞要安靜得多。
天色剛亮,原本屬於鴻能寺、雲棲寺和霧華寺管轄的地段,街面商戶幾平一夜之間關了大半,連平日叫賣聲不斷的早點攤也都銷聲匿跡。
街上偶爾有人走動,也是低頭快步,不敢多看,生怕捲入三大勢力的交鋒中,被殃及池魚。
林軒站在鴻能寺門口,看著冷清的街道,沒有說什麼。
不久後,陳俞的人也在各自駐守的街口布下了人手,沒有搜刮也沒有打砸,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崗,把秩序的輪廓先立了起來。
那些原本縮在門縫裡的眼睛,隔了一會兒,也漸漸從門板後探出目光來。
林軒收回目光,轉身走進寺內,語氣平常:「傳話出去,該開張的開張,該做生意的做生意。
這一片只是換個人管,規矩照舊。」
李舜領命而去,腳步聲在廊下迅速遠去。
林軒轉身回到後院大殿,隨手將刀擱在桌案上,臉色卻比方才沉了幾分。
法衍寺那邊從昨夜派出靜性、靜空之後便再無動靜,像一塊石頭沉進了深水,連個漣漪都沒再泛上來。
他心中隱隱覺得不安,法衍寺的人肯定不會就這樣善罷甘休,按兵不動往往意味著在醞釀更恐怖的殺招。
只是眼下他想不出什麼結果,索性不再多費心神,重新拾起鋼刀,在院中拉開架勢,繼續修煉追風刀法。
時間在刀光與步伐之間緩慢滑過。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李舜幾乎是跑著進的門,氣息未穩,聲音已經先到了:「幫主,大事不好了!」
林軒收刀,眉頭微皺:「慌什麼?出什麼事了?」
李舜壓了壓氣息,快速道:「咱們剛占下的那片區域裡,許多百姓和商戶突然聚了起來,說要聯合起來把我們趕出城西。」
林軒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沉聲問道:「有人組織嗎?」
李舜搖了搖頭:「看不出是誰牽的頭,好像就是自發聚起來的。」
他話音剛落,又一名青年幫眾從外面急匆匆跑進來,神色慌張:「幫主!有好多百姓正朝著這邊來了!而且他們情緒很激動!」
林軒的神色終於凝重起來,他知道這肯定是法衍寺的人搞的鬼。
此刻他總算是對蠱惑人心四個字有了些許體會。
林軒沉吟片刻,殺法衍寺的人他不怕,可眼前這些人都是手無寸鐵的普通百姓。
死十個八個或許還能遮掩過去,但若殺成百上千,官府絕不會坐視不理。
到時候就不是他們進攻法衍寺了,而是朝廷要來鎮壓他們了。
他抬起頭,語氣沉了幾分:「把大門關上,不許放任何人進來。
要是有人帶頭衝撞,可以殺幾個領頭的立威,但絕不能多殺。」
院外的人聲已經越來越近了,像一層低沉的浪,正沿著街巷翻湧而來。
李舜領命而去,腳步匆匆,帶著十幾名飛鷹幫眾守在大門內側。
刀已出鞘,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鐵的光澤,但面對著門外那層層疊疊的百姓,他們手中的兵器遲遲沒有落下。
林軒沒有走大門。
他翻身躍上院牆,落在一棵老槐樹的橫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街巷間那片涌動的人潮o
只見上千名百姓擠在狹窄的街道上,男女老少皆有,手中舉著扁擔、掃帚、鋤頭,有的還提著菜刀。
人群中不斷傳出叫罵聲,聲音此起彼伏,像一場滾沸的潮水,層層拍打著鴻能寺緊閉的大門。
「滾出城西!這裡不歡迎你們!」
「飛鷹幫算什麼東西!也敢來我們城西撒野!」
「法衍寺的師傅們待我們不薄,你們憑什麼占了他們的地方!」
飛鷹幫眾守在門前,有人亮出刀刃,對著前排的百姓喝斥:「退後!再往前就不客氣了!」
然而他們越是拔刀,百姓的情緒反而越激憤。
前排的人短暫地退了幾步,又被後面的人潮推著向前湧來,像一道退不回去的潮水,一浪接著一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