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合著是這麼個雜糅了多重所知世界的鬼地方
主世界。
楚晟剛回過神,腦海深處的業緣寶樹便無風自動,枝權間瀰漫出縷縷青霧,再循著某根蜿蜒的側枝盤旋纏繞,漸漸凝成一張半透明的寶牒。
寶牒通體泛著淺金微光,恍若初春薄冰之下流淌的融水,上面緩緩浮現幾行蠅頭小字,字跡清雋古拙。
【坑蒙拐騙之間,大改小千世界變化之勢,亦造化出一位非凡神胎,得兩枚神通之果】
楚晟還沒來得及咀嚼這幾句話的意味,寶牒便「嗡」地一聲輕顫,如晨露墜葉般輕輕碎裂,化作兩枚金燦燦的小果,再如水一般化開,流淌於周身。
他精神一震,就覺得自己好像從生下來,便會兩門神通,一曰知時,一曰識地。
知時者,知天時、曉節候,乃是一門觀天測候、推演時序的預知類神通。
此刻楚晟只是心念微動,便清清楚楚地感知到現下正是酉時三刻,日頭偏西,秋分剛過十餘日,山中風自西北來,帶著一股乾燥清冷的氣息,夜間將起薄霜,明日辰時前後會有朝霧瀰漫山腰。
這種感知並非推測,就如同親眼目睹一般篤定,而在知時神通逐步精深之後,便能察天時氣運,感知天地陰陽旺衰。
最終乃至洞悉天道運行節律、陰陽消長、星候氣運,掐指可推演天時吉凶、災變時序,做到窺視天機,趨吉避凶。
而識地者,則更加實用,所到之處,無需什麼羅盤、路標,也能辨方位、分山河,可通曉地脈風水、陰陽吉凶,勘破地底山川氣運。
楚晟微微凝神,就感知自己身下的山根走勢,只覺腦海深處仿佛憑空展開了一幅輿圖,山川河流、地脈走向、風水吉凶,盡數拓印其上。
主脈自西北蜿蜒而來,到此驟然收束,如龍回首,山腹中藏著一條細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脈,約莫三寸粗細,像一條小泥鰍似的蜷在岩層深處,懶洋洋地吐著微薄的靈氣。
正所謂上知天時,下曉地利,知時掌天時時序,識地掌地利山川,一觀天道、一察地脈,合為天時地利雙全。
這兩門神通單獨拎出來,或許只是兩樁巧技,但合在一處,便有一種微妙的相輔相成之感。
楚晟心裡正暗自咂摸,忽然又有一股溫熱的信息從識海深處湧出,卻是方才那張寶牒殘餘的一點靈光,將此方天地的情形大致勾勒了出來。
此界有九大天域,天地神人鬼,贏鱗毛羽昆,各有強者鼎立世間。
其中龍族最是強勢,兩大天宮並立於九天之上,分為九霄天宮與九重天宮。
九霄之主為太微天帝,所立者號太微天庭,九重天宮之主則是慈正天君,便冠以慈正天庭。
此外還有天皇所立的神界,又是一方天域之主,堪稱萬神之祖,亦立下天庭,被稱作天帝,又被尊為神祖。
再有魔尊重樓獨霸一方天域,脾睨縱橫,無人敢櫻其鋒,此外各劃界域的仙魔勢力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靈界碧蒼王沈璃、花神梓芬,皆是縱橫天地的存在。
蜀山、長留、蓬萊等仙門大派護一方界域,妖神、七殺聖君等魔道大能圈地稱霸,自立一方。
楚晟將所有信息囫圇吞下,一雙狹長的狐眸里掠過一抹極其複雜的光。
他突然發現這方世界......好像沒有自己想像的那般恐怖,突然有一種自己嚇自己的荒誕之感。
香蜜沉沉、三生三世、花千骨、與鳳行、仙劍,合著是這麼個雜糅了多重所知世界的鬼地方。
楚晟心思轉動,走出洞穴,立於山腰一塊突出的青岩之上,四望周邊的地脈走勢,又舉頭瞭望天地四方的靈氣流向。
心中忽然有感,原來自己所居的這片地域,天地靈氣堪稱稀少,稀薄得如同兌了百倍清水的淡酒。
大抵是處於此方世界偏遠荒蕪之地的邊緣角落,甚至可能就是一座孤懸於外的島嶼,與主大陸隔了茫茫海域。
因此這地域別說什麼仙神魔頭,怕是連異種仙禽都無法修行得道,最多生得頗有靈性,壽數綿長一些罷了。
他越看心中越是輕鬆,身形一閃,快如鬼魅地朝山頂縱躍而去。
雲霧繚繞的山巔,一隻通體漆黑的玄狐人模人樣地蹲在崖邊,兩隻前爪搭在膝頭,尾巴懶洋洋地垂在岩石邊緣,任山風吹得絨毛拂動。
「不錯不錯,真就是靈氣稀薄。」
楚晟自言自語,聲線清越中帶著一絲慵懶:「身處這地域,恐怕一開始都沒法修行,只能慢慢地以武入道,而約莫九成九的人,多半只能練成一身好武藝,少數的一些人,或可達中武層次,但想入得仙道,那就不太好說了。」
這個時候,楚晟的心情徹底鬆快了,那種不知哪日就被哪個凶人捉去做狐皮大衣的忐忑,終於像晨霧一樣被日光碟機散。
他悠然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尾巴高高翹起,甩了兩圈,然後慢悠悠地往山下踱
去。
兩個多月一晃而過。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楚晟這兩個月里把知時神通反覆琢磨,如今已經能精準感知方圓三十里內一日之內天氣變化的細微徵兆。
而識地已然可以做到猶如本能一般,一眼看透所處之地的山川走勢、峽谷險隘、地底溝壑,相當於自帶全域地形導航,行軍、探路、尋洞府無往不利。
這一日秋高氣爽。
一位女扮男裝的灰巾蒙面人運使輕功登山而上,來人一身勁裝,身姿靈巧如燕,足尖在岩壁上連點幾下,輕飄飄地躍上山頂,落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
還沒來得及打量四周,便愣在當場,一隻通體墨黑的玄狐正蹲在三丈開外,一雙琥珀色的狐眸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之色,令她甚至有種被高手盯上的錯覺。
楚晟亦是有些詫異,在這鳥不拉屎的荒僻之地待了這麼久,頭一回碰見生人。
他心中微動,屈指一彈,一道勁力無聲無息地朝灰巾蒙面人激射而去。
她雙眼倏然睜大,本能地拔劍而出,劍光清冽如秋水,一道劍氣橫空斬出,「嗤」地一聲將那道勁力擊潰於半途。
劍氣余勢未歇,在地上犁出一道淺淺的痕印。
楚晟嘴角微勾,狐尾一掃,七八顆小石子應勢而起,被一股奇勁激發,「咻咻咻」破空之聲異常響亮,分從不同角度朝灰巾蒙面人周身大穴疾射而去。
灰巾蒙面人眼神一凝,手中長劍倏然展開,劍招清冷孤寒,殺伐凌厲,如霜雪漫天、
如寒梅綻枝。
幾乎是一瞬間,她便將周身襲來的小石子悉數斬碎,劍光之快,連楚晟都微微挑了挑眉。
然而石頭雖碎成數十粒細碎的石屑,卻並未就此消弭,反而借著爆裂之勢四下飛濺,有一些還濺到灰巾蒙面人身上。
哪怕石粒微細,但打在身上也隱隱生疼,衣衫上留下幾處淺淡的白印。
灰巾蒙面人眼神一厲,盯向楚晟:「好一頭惡狐,無緣無故地傷人!」
話落,她手腕一翻,劍尖微顫,正要反擊,卻見那頭玄狐不慌不忙地亮出利爪,隨意往地上一划。
「咔嚓」一聲,石板碎裂數塊,先激盪出漫天石雨,劈頭蓋臉地朝灰巾蒙面人罩來。
灰巾蒙面人心中警鈴大作,登時身形飄忽如風中柳絮,劍勢如流水般連綿不絕展開,將自己周身三尺之內護得密不透風,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漫天石雨盡數被她格擋在
外。
然而當最後一劍掃落殘餘石屑、身形剛剛落定時,整個人倏然一僵。
那隻玄狐不知何時已如鬼似魅地出現在身後,一隻爪子還無聲無息地點中了背後三處穴道。
灰巾蒙面人瞳孔驟然收縮,旋即聽見身後傳來一個清越的嗓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音:「體魄不凡,功力火候不差,看樣子還有名師調教。」
灰巾蒙面人的聲音略顯艱澀,喉嚨里仿佛堵了什麼東西:「你————妖怪?!」
「真是不長眼,我乃仙狐。」
楚晟躍至灰巾蒙面人肩上,輕巧地蹲著,爪子隨意一勾便摘下她臉上的灰巾,動作之自然,仿佛只是摘了一片落葉。
他低頭打量了一眼,嘖嘖兩聲:「按人族的面貌而論,算是長相極佳,眉眼是天生的絕色底子,只是十四五歲的年紀,有些稚氣未褪。」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笑意:「放心吧,方才只是試探你的武功罷了,我可不是什麼喜好害人的狐狸,不知你叫什麼?」
少女稍顯猶疑,沉默了一瞬,才低聲說出自己的名字:「李寒衣。」
楚晟一聽這三個字,哪怕是一張狐臉,也能讓人明顯看出那雙狐眼彎成了月牙,笑意滿得幾乎溢出來:「出自雪月城嗎?」
李寒衣驚疑不定,身子不能動,但眼神里的震驚幾乎要漫出來:「你怎麼知道?」
楚晟語氣悠然,用爪子慢條斯理地捋了捋自己耳後的絨毛:「我怎麼就不能知道,要知道我可是能掐會算的仙狐!」
李寒衣一聽,鼻翼微微翕動了兩下,眉心輕輕蹙起,露出一種困惑的神色:「你身上......是有什麼氣味嗎?為何我感覺有一些熟悉?」
楚晟一愣,用爪子在李寒衣身上到處拍了拍,接著躍下地,再在她周身轉了幾圈,最後於面前站定,沒頭沒尾地問道:「你為何會來此山?」
李寒衣雖然不解,但還是如實回答道:「我劍法有成,便出了雪月城遊歷江湖,順便找劍道高手問劍,前不久與幾名成名劍客交手,覺得頗有感悟,就想尋一個清靜之地練劍。」
楚晟又問,語氣仍是那種隨意的調子:「你喜歡狐狸嗎?」
李寒衣道:「我只喜歡練劍。」
楚晟漫不經心地追問:「我問的是,你對狐狸有沒有厭惡之感。」
「談不上厭惡,只是————」李寒衣略顯猶豫,眉心蹙得更緊了些:「只是從小到大有一種說不出的牴觸之心。
她剛說出這句話,也不知又想到了一些什麼,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方才一看到你,倒是沒生出什麼牴觸之心,甚至還有一些..
」
李寒衣說到這,倏然閉口不言起來,楚晟語氣平淡:「不知你身上有沒有什麼明顯的胎記?」
李寒衣滿臉狐疑:「並無,你究竟想要問什麼?」
「呵,只是覺得你我有些緣分而已。」
楚晟輕笑一聲,不斷打量著李寒衣的同時,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業緣寶樹所言的自己造化出一位非凡神胎之事。
他忽然揮動兩隻爪子,在身旁的峭壁之上刻寫出兩門劍法。
只見爪尖過處,石屑紛飛,一行行劍訣配著簡易的招式示意圖,被深深淺淺地刻在青灰色的岩壁上。
「三日之後,我來考校你,記得好生練。」
楚晟說完,隨意激射出一枚石子解開李寒衣身上的穴道,不等她開口說話,便快若閃
電地消失在她的面前。
半山腰處,狐穴內。
楚晟躺在小窩中,一邊無意識地撥弄自己蓬鬆的尾巴,一邊在心中低聲自語。
「不會這麼巧吧,留下殘葉,不過是想設道標,等今後修為上去後好去收尾,怎麼還真追了過來。」
「不對,一定是我想多了,那李寒衣不過是一介凡人,就連練武資質都稱不上是頂尖,畢竟四處挑戰高手,方能使自身劍法精進,勉勉強強算是一個練劍天才,如此豈能是什麼非凡神胎。」
他思及此處,忍不住點了點頭:「肯定是這樣,那小妮子最多是跟我有一些緣分,這才恰巧同我相遇。」
「再說了,業緣寶樹也沒任何反應,絕對是我多想了。」
少頃,楚晟開始念念有詞:「不行,時不待我,無論如何,還是不能懈怠。」
他立刻將心神沉入腦海,眼見業緣寶樹光禿禿的枝幹已然生出一片青碧綠葉,當即心念轉動,那片緣葉無風自動,輕輕一顫,青光驟然明亮起來。
頓時,便攜帶楚晟一縷神魂破界而出,再如流星墜入無垠虛空,轉瞬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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