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家的祖陵之下,怎麼會藏著太清宮的鎮派法碑?
玄門因果、謝家血咒、百年前的布局……
謝氏先祖謝其年,太清宮外門弟子,天資駑鈍,修行三十年不得入道。
後因貪念大起,盜宗門秘庫中的「引龍術」——此術借天地龍脈之力轉化人間氣運,點石成金,聚沙成塔。
謝其年攜術出逃,殺師滅口。以引龍術開基立業,二十年間富甲一方。
然,引龍術乃鎮宗禁術,需以施術者及血脈後代之壽元為代價。
用得越多,業債越重。
謝其年臨死方知反噬之烈,其子不過三十暴斃,孫輩更甚。
第九代掌門追查至此,本欲滅其滿門正宗規。
然謝氏已傳數代,後人皆無辜。故留碑於地底,封印引龍術殘餘,刻下解咒之法——
——謝氏後人需散盡以引龍術攫取之財,歸還天地龍脈,血脈業債方可清償。
否則,代代男丁三十而亡,直至絕嗣。
蘇徊讀完最後一個字。
石室里安靜得只剩兩個人的呼吸。
第一代祖宗殺人盜術,拿後代的命抵帳。
十七代男丁用壽元換來的家業有多龐大,壓在血脈里的債就有多沉。
而解法從第一天就寫在這裡——散盡家財,歸還龍脈。
十七任家主。
沒有一個人做到。
或者說,沒有一個人捨得。
「蘇徊。」
謝妄就站在身後。
蘇徊側頭。
謝妄站在石室入口,一張臉什麼多餘的東西都沒有,乾乾淨淨。
「讀完了?」
「……讀完了。」
「上面寫的什麼?」
蘇徊沉默了幾秒。
「你自己來看。」
他讓開碑面。
謝妄走上前。低頭,一行一行,從第一個字看到最後一個字。
石室里沉了很久。
久到蘇徊數了六十七下自己的心跳。
「引龍術。」
謝妄抬起頭。
「我謝家十七代家主。號稱商業帝國。一手遮天。」
「根子上,是個殺了師父偷東西的賊。」
他笑了。
「後代拿命填窟窿。填了十七代。我爺爺死在二十八歲,我爸死在二十九歲,我堂弟今晚吐血。」
「不是什麼血脈詛咒。」
「是買命錢。」
謝妄的手按在玉碑上。骨節發出咯吱的鈍響。
「我這輩子什麼都不信。不信鬼神,不信命,不信活人。唯一信的就是謝家——這個姓,這條血脈,這份基業。」
「我謝妄活著的全部理由。」
「你現在告訴我,這一切從第一天起就是髒的。」
「十七代人拿命買的東西——本來就不該屬於謝家。」
玉碑在他手底下發出細微的裂紋。
「轟——」
胸口的業債紋路猛然暴動起來。那些被蘇徊用金針壓制住的「活物」在宿主情緒潰堤的瞬間集體甦醒,朝外瘋狂擴散。
謝妄悶哼了一聲。血從他咬緊的牙關縫隙里滲出來。
蘇徊一步衝上去。
雙手拍在他胸口,死死壓住暴走的紋路。
【叮!警告!宿主強行壓制業債,壽命扣除3天……扣除5天……當前剩餘壽命:648天!】
「我從小被教導,謝家的男人,生下來就該受這份罪。」
他的嗓子裡帶著血腥氣。
「忍著。扛著。死了換下一個。」
「原來忍的不是命。」
「是我祖宗欠下的孽債。」
「每死一個謝家男丁,就替那個賊還一筆血錢。」
「閉嘴!」
「啪」
反手一記耳光甩在謝妄的臉上!
直接把謝妄打得偏過頭去,眼底的瘋狂生生被這一巴掌抽得停滯了一瞬。
「你祖宗是個混帳,但你不是!」
蘇徊雙手捧住謝妄的臉,「這筆債是謝其年欠太清宮的。他做的事,代表不了你謝妄!」
蘇徊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摁在謝妄眉心!
命運強加給無辜後代的枷鎖。上一輩犯的錯,下一輩拿命賠。賠了十七輩,還在賠。
而他的宗門,太清宮。
第九代掌門留下碑文和解法就走了。之後數百年,再沒有人來過問這些後人的死活。
他這個太清宮的嫡傳大師兄,竟對此一無所知。
「聽著。」
「業債是他欠的,不是你欠的。他做的選擇不代表你。」
「這條命是你自己的。跟謝家姓什麼,沒關係。」
謝妄沒吭聲。
一個人的信仰被連根拔起之後,整個人找不到地方擱。
蘇徊的視線越過謝妄的肩膀,落在玉碑的最末幾行——被單獨用金粉描了邊,剛才一口氣讀完時滑過去了。
現在細看。
「引龍術圖譜已由掌門親手毀去。然術中媒介'龍骨令'未曾尋獲。謝氏後人若欲解債,須先找到龍骨令,歸還太清宮宗祠。」
「龍骨令一旦落入外人之手,引龍術可被再次激活。屆時,謝氏血脈將淪為永久祭品,業債永世不得清償。」
蘇徊所有的血涼了個透。
三年前,有人找到了龍骨令,重新激活了引龍術!
正在拿謝妄的血脈做祭品。
那個人在謝妄身邊潛伏了至少三年,在他眼皮底下一口一口地吃他的命。
就在這時,甬道深處,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摩擦聲音。
有人!剛剛站在外面,正準備悄悄溜走。
「跑?」
蘇徊眼底閃過一絲嘲弄,「在我這個祖師爺面前,你一個賊,還想跑?」
蘇徊指尖在虛空畫出一道罡氣雷符,反手一掌朝著甬道黑暗處狠狠劈去!
「太清引雷,破!」
「轟隆——!!」
狹窄的甬道內憑空炸開一道幽藍色的閃電!
「啊——!!」
黑暗中爆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緊接著是一個人體被氣浪掀飛、重重砸在石壁上的悶響。
謝妄猛地站起身,抹掉嘴角的血跡,大步跨入黑暗。
十幾秒後,謝妄像拖死狗一樣,從黑暗裡拖出一個人,狠狠摜在石室中央!
這人穿著謝家高級安保的制服,此刻卻渾身焦黑,吐出一大口鮮血。
「梁叔的乾兒子,謝家內衛副隊長。」
謝妄一腳踩在那人的胸口,「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拿我的命餵了三年狗。你們的胃口,挺大啊。」
那人痛得渾身痙攣,卻突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獰笑,雙手飛快結出一個法印,企圖咬舌催動血咒自爆:
「你們知道了又怎樣!龍骨令已經甦醒,大陣已成……謝家必須死絕!主上會替我……」
「聒噪。」
蘇徊走上前,鞋尖碾在結印的手指上。
「咔嚓咔嚓——」
十指盡斷!
那人剛聚起的血咒瞬間潰散,痛得連慘叫都發不出來,只能在地上抽搐。
「在我面前玩自爆?」
蘇徊蹲下身,一把將那枚龍骨令殘片奪了過來。
「謝家的命,我不點頭,閻王爺都不敢收。」
「梁叔算個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