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總。」
嚴森站在永安巷巷口外的馬路對面,手心全是汗。
「老闆,蘇先生進永安巷快兩個小時了。」
嚴森壓低聲音,「剛才周副處長帶隊到了現場,進去了十幾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蘇徊呢?」
「還沒出來,陸律師和白星辰也沒出來。」
嚴森往巷口方向看了一眼。
「巷子裡剛才有響動,具體什麼情況我看不到,但周副處長進去的時候明顯加快了腳步。」
「我過來。」
「老闆,蘇先生說了不——」
嘟嘟嘟。
嚴森舉著手機愣了兩秒,默默把電話揣回口袋。
老闆的車速他清楚。
從謝氏集團總部到老城區,正常開四十分鐘,換成謝妄來開,二十分鐘出頭。
他轉頭看向巷口那棵一半焦黑的歪脖子老槐樹。
僅存的幾片葉子微微晃了一下。
嚴森縮了縮脖子。
巷子裡面。
周建國帶著四個特事處的取證人員衝進老宅大門時,看到的場面是這樣的——
沐珩手裡的黑刀停在半空,刀鋒距離許聞舟的脖頸不到半寸。
許聞舟背靠著牆,衣領有些亂,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平靜。
蘇徊靠在正廳門框上。
白星辰抱著帆布袋蹲在旁邊。
陸硯遲站在最外圍,手機還舉著,錄像沒停。
周建國的目光在這幾個人臉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許聞舟身上。
「許教授。」
許聞舟轉過頭看他,笑了一下。
「周處長。」
周建國下巴抬了抬。
「配合調查,走一趟。」
許聞舟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布袋放在地上。
「可以。」
他走過天井的時候,路過蘇徊身邊,停了一步。
「蘇徊同學。」
蘇徊抬眼看他。
「你很聰明。」
許聞舟的語氣很溫和,「但聰明人容易死得早。」
蘇徊的桃花眼半抬,嘴角勾了一下。
「許教授,你也一樣。」
許聞舟沒再說話,跟著周建國的人出了院門。
沐珩收刀,轉過身看向蘇徊。
「你傷了。」
「皮肉傷。」
蘇徊直起身。
沐珩歪了下頭。
「剛才那一掌破陣,你用的是通玄訣第三層的解法。」
「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書上看過類似的描述。」
沐珩沒給蘇徊繼續追問的機會,徑直往巷外走,經過白星辰身邊時,沖他點了下頭。
「白同學,你的羅盤指針斷了,回去找根銀的替上,磁場矯正效果更好。」
白星辰張著嘴看著他走遠,然後猛地轉頭看蘇徊。
「師父,這人知道的也太多了吧?」
「羅盤換銀針的事,我爺爺教了我三年我才學會!」
蘇徊沒接話。
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完全對不上號。
裴衍是純陽,偏烈,帶灼意。
沐珩的氣場偏冷,像冬天沒化開的冰碴子。
要麼這個人經過了極大的體質改造,要麼——
「蘇先生。」
陸硯遲走過來,把手機遞給蘇徊看屏幕。
錄像文件總共一小時十七分鐘,全程標註了時間戳。
「二樓的物證和筆記本,我全部拍了雙份備份。周副處長的人進去取證之前,我先給了他一份電子版,做了簽收記錄。」
蘇徊點了下頭。
「許聞舟今天被帶走,但他不會受太大影響。」
陸硯遲皺眉。
蘇徊靠回門框上,閉了閉眼。
「他背後的許家在海城根扎得太深,這點證據撬得動他的教授職位,但撬不動許家。」
「特事處的程序走完,最多拘留四十八小時,到時候他的律師團會用學術研究和精神疾病治療的名義把所有試驗記錄的性質重新定義。」
「陳述安的案子三年前就撤訴了,關鍵證人陳國良已經跑了,保密協議白紙黑字,聞道基金會的帳走得滴水不漏。」
「法律上,你暫時拿不死他。」
陸硯遲沉默了幾秒,把手機收回口袋。
「那我們白來了?」
「不會。」
蘇徊看他。
「今天最重要的收穫不是證據。」
「是什麼?」
「是他知道我們已經進了這棟樓。」
蘇徊看著天井上方那一小塊露出來的天空,日頭偏西了。
「一個做了八年試驗的人,被人闖進他的實驗室,翻了他的底褲。」
「接下來他一定會犯錯。」
「著急的人才會露出破綻。」
巷子外面。
嚴森的聲音遠遠傳進來。
「老闆!您別——您慢——」
謝妄大步流星走進巷子。
三步並兩步走到蘇徊面前。
拇指極輕地擦過他唇角的血痕。
「誰打的?」
蘇徊拍掉他的手。
「沒人打我。」
謝妄的胸口起伏。
把蘇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確認四肢完好才勉強把氣咽回去。
「走。」
「我還有——」
「你乖。」
謝妄也不管蘇徊願不願意,伸手攬住他的肩膀就往巷外拖。
剛走出沒兩步,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視線釘在了謝妄攬著蘇徊的那隻手上。
不遠處,沐珩停住了腳步。
謝妄腳步一頓,冷冷地轉過頭。
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狠狠撞上。
沐珩的呼吸微滯,理智在失控的邊緣踩下了剎車。
蘇徊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勁,順著謝妄的視線正要回頭。
「別看他。」
謝妄將人按進自己懷裡,大步走出了巷子。
白星辰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陸律師。」
「你說謝總是不是在這世界上就怕一個人?」
陸硯遲收拾著手裡的文件袋,頭也沒抬。
「何止怕。」
「那是供著。」
嚴森在巷口招手。
「白少爺,你也趕緊出來吧,這條巷子我待著渾身發冷,再不走我膝蓋以下沒知覺了。」
白星辰拎著帆布袋往外跑,路過歪脖子老槐樹的時候下意識繞了一大圈。
回到帝景灣已經是傍晚六點多。
嚴森把車停進地下車庫,後面跟著陸硯遲的車和白星辰打的計程車。
蘇徊走在前面,謝妄走在後面,兩個人之間隔著半米的距離,氣氛凝得能擰出水。
從永安巷出來的一路上,謝妄一句話沒說。
但他的手一直虛虛搭在蘇徊後腰上,像是怕他突然倒下去。
蘇徊進了一樓客廳,把雙肩包往沙發上一扔,轉身去廚房接水。
謝妄跟到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
看著蘇徊擰開水龍頭,接了半杯溫水,一口一口慢慢喝。
蘇徊喝完水,察覺到背後的目光,沒回頭。
「你看什麼?」
「看你。」
「看夠了嗎?」
「沒有。」
蘇徊把杯子擱在料理台上,終於轉過身。
謝妄換了一個姿勢靠著門框,雙臂交叉在胸前。
襯衫袖口被他自己卷到了小臂中間,手腕上那塊黑色的錶盤反著光。
他的表情很安靜,但眼底翻湧著蘇徊看得懂的東西——忍著不發火。
「我已經說了,我沒事。」
蘇徊的語氣放緩了一點。
「你嘴角有血。」
「咳出來的,精血不足,強行運功,正常反應。」
「什麼叫正常反應?」
蘇徊眼皮輕抬,對上他的視線。
「謝妄,你最好想清楚再說話。」
廚房裡安靜下來。
謝妄先移開了眼。
他走上前,伸手把蘇徊後腦勺的碎發撥到一邊。
低頭檢查他脖子和耳後有沒有傷口。
蘇徊被他扒得不耐煩,偏頭躲了一下。
「你幹什麼?」
「檢查。」
「我說了沒事——」
「可是,我怕!」
「蘇徊,我做了個夢……」
謝妄低下頭。
「夢裡沒有高樓大廈,沒有海城……只有漫天劈下來的紅雷,和滿地流不盡的血。」
蘇徊的身子驟然一僵。
紅色雷劫……
謝妄將臉深深埋進蘇徊的頸窩,呼吸滾燙,雙手緊緊環著他的腰。
「我拼命往你身邊跑,可我怎麼也抓不住你,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你……死在我面前。」
「我等了你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謝妄收緊手臂。
「蘇徊,別丟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