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徊的目光，瞟向了不遠處那個山羊鬍老鬼的攤位。
山羊鬍老鬼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想跑，卻被謝妄一個眼神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黑風也不是傻子，瞬間就明白了過來。
「好你個張半仙！竟然敢陰我！」
「不……不是我……」
山羊鬍老鬼嚇得魂都要散了。
「還敢狡辯！」
黑風對著身後的手下命令，「給我把他抓過來！」
一場鬧劇，最終以山羊鬍老鬼被黑風幫的人拖走，下場不明而告終。
而蘇徊他們，不僅沒損失什麼，反而還白得了一大袋鬼錢。
「師父，您真是神機妙算！」
「少拍馬屁。」
回去的路上，白星辰抱著兩個錢袋子，激動得不行。
「您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湊巧而已。」
幾人很快在長街偏僻處找了一家名為「黃泉客棧」的二層小樓住下。
條件簡陋，陰風陣陣。
「去把隔壁兩間房收拾出來，沒我的允許，別來煩我。」
蘇徊一進門，就將白星辰和嚴森打發了出去。
蘇徊則坐在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砰！」
門被反鎖。
謝妄走過去，從後面抱住他。
「在想什麼？」
「在想那個旺旺。」蘇徊下意識地回答。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
身後的氣息，瞬間變得冰冷。
「蘇徊。」
「你再說一遍。」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蘇徊：「……」
媽的，嘴瓢了。
他剛才確實是在想那個記憶碎片裡的黑衣少年，為了護住他，被一劍穿心的少年。
「我……」
蘇徊想解釋，但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難道要告訴謝妄，我上上輩子好像有個白月光，長得跟你有點像，為了救我死了，我現在看到你就會想起他？
謝妄怕不是要當場瘋掉。
「他是誰？」
謝妄扳過他的身體.
「你跟他是什麼關係？他是不是也像我這樣抱過你？」
「親過你？是不是也把命給你玩過？」
「謝妄，你冷靜點，別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
「我把心掏出來給你踩，可你呢？你醒來叫的是別人的名字！」
「我都說了，那只是幻覺，一個不真實的記憶碎片！」
「不真實？」
謝妄冷笑，「不真實你能記這麼清楚？不真實你能下意識地喊出他的名字？」
「你看著我，蘇徊。」
謝妄捏住他的下巴，逼近他，「告訴我，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我是他的……替身嗎？」
替身？
他看著眼前這張俊美的臉，心裡突然湧上一股無名火。
「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錯了，竟然就這麼承認了。
「你就是他的替身！怎麼？不滿意？覺得委屈了？」
「既然覺得不甘心，那就滾啊！」
謝妄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蘇徊，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蘇徊話一出口就後悔了。
張了張嘴想挽回一下，但又拉不下臉。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就在蘇徊以為謝妄要發瘋，謝妄卻突然鬆開了他。
「好。」
他退後一步，「我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
「你去哪？」
謝妄沒有回頭。
「去給我的神明賺過路引。」
「讓你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後，去找你的旺旺。」
「砰！」
謝妄走了。
帶著一身的冷氣和壓抑的怒火，摔門而去。
蘇徊一個人站在窗邊，心裡說不出的煩躁。
「媽的……」
不就是嘴硬了一下嗎？那傢伙至於反應這麼大？
還去找他的旺旺……他上哪找去？他連旺旺到底是誰都還沒搞清楚！
「師父，您跟謝總又吵架了？」
白星辰抱著一床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被子探進頭來。
「沒有。」蘇徊面無表情地說道。
「哦……」
白星辰拖長了聲音，「那謝總怎麼跟個被拋棄的小媳婦一樣，哭喪著臉就跑出去了？」
「他那是被鬼氣沖了腦子，出去冷靜冷靜。」蘇徊睜眼說瞎話。
「是嗎？」白星辰一臉懷疑。
「你很閒？」蘇徊掀起眼皮，「房間收拾好了？」
「好了好了。」
白星辰趕緊把被子鋪在地上，「師父，您快來歇會兒吧，今天累一天了。」
蘇徊沒理他，依舊站在窗邊。
現在一點睡意都沒有。
腦子裡亂糟糟的。
兩個身影，不斷地在他腦海里交替出現，讓他頭疼。
「唉。」
他這是造了什麼孽？
……
另一邊，謝妄離開客棧後，並沒有走遠。
他找了個沒鬼的屋頂，坐了下來。
手裡拎著一壇剛從鬼差手裡搶來的「孟婆醉」。
據說這東西喝一口就能灼燒靈魂，讓人短暫忘卻所有痛苦。
「咕咚，咕咚。」
謝妄仰頭，像喝水一樣將那黑乎乎的液體灌進喉嚨。
可他喝了半罈子，腦子裡卻越來越清醒。
他謝妄是誰？海城謝家的掌權人，說一不二的活閻王。
從小到大，他想要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
可偏偏在蘇徊這裡，他栽了。
他以為，只要自己對蘇徊足夠好，好到讓他離不開自己，就能把他永遠地留在身邊。
可他忘了，蘇徊不是籠子裡的金絲雀。
他是一隻鷹，一隻隨時可能掙脫束縛，飛向更高天空的鷹。
而他，只是蘇徊漫長生命中，一個不起眼的過客。
甚至，只是另一個人的替代品。
這個認知，讓謝妄嫉妒得發狂。
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回去，把蘇徊鎖起來，讓他哪裡也去不了，讓他眼裡心裡都只有自己一個人。
但他不能。
如果他真的那麼做了，蘇徊會恨他。
「呵。」
謝妄自嘲地笑了一聲，仰頭又灌了一口孟婆湯。
真他媽難喝。
「這位爺，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啊~」
「要不要小女子陪你喝一杯啊？」
一個嬌滴滴的聲音，突然在謝妄身後響起。
「爺心裡有什麼苦，不如跟奴家說說，奴家包您……欲仙欲死。」
一個穿著暴露，身材火辣的女鬼，扭著水蛇腰，走到了謝妄面前。
女鬼塗著丹蔻的手指剛要撫上謝妄的肩膀。
「滾。」
「哎呀，爺，您別這麼凶嘛。人家看您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想來安慰安慰嘛。」
「奴家可是會很多花樣的……」
女鬼不知死活嬌笑，甚至探頭想去親吻他的側臉。
下一秒。
「唰——」
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猛地掐住了女鬼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懸空提了起來！
「你是個什麼下賤東西，也配碰我？」
謝妄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爬滿了黑色的魔紋。
「啊——！！大王饒命！！饒命！！」
「滾。」
「再不滾，死。」
「是……是……」
女鬼嚇得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跑了。
謝妄煩躁地扔掉手裡的酒罈子。
「砰」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棟亮著微弱燈光的小樓，眼裡的偏執，越來越濃。
替身？
沒關係。
只要能把你鎖在身邊，當替身又如何？
他就算死，也絕不放手。
那個叫旺旺的死人最好永遠別出現。
否則，就算碧落下黃泉，他也要把那個名字，從蘇徊的心裡，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