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雲宗山門前，黑底血紋的骷髏大旗插在青石縫裡，旗面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
飛舟懸停在半空，幾十名身穿暗紅道袍的魔修站在甲板上，手裡握著白骨長鞭，滿臉戲謔俯視著下方。
山門廣場前，清虛道人帶著胖長老等幾位高層，站在台階下。
兩口沉甸甸的玄鐵大箱子擺在地面，箱蓋敞開，露出一堆整齊碼放的下品靈石，旁邊還堆著幾十株三階靈草。
血衣護法抬了抬眼皮，腳尖輕點，從半空落在大箱子旁。
他抬起腳，重重踹在玄鐵箱上。
「砰！」
整整十萬塊下品靈石當場被掀翻，骨碌碌滾落得滿地都是，靈氣四散溢出。
清虛道人眼皮一跳，雙手死死攥緊衣袖。
血衣護法冷笑出聲：「清虛老兒，你拿這點破爛，糊弄誰呢？」
「你是不是年紀太大，耳朵不好使？」
胖長老擦著腦門上的冷汗，上前一步賠笑：「護法大人，今年各峰收成不好，這已經是凌雲宗全部的結餘了，您高抬貴手……」
「高抬貴手？」
血衣護法的指尖冒出一縷血火，「宗門交不起貢品，那就拿弟子來抵。」
清虛道人臉色變得煞白：「凌雲宗上下加起來不過j幾百號人，一口氣抽走五十個，是要徹底斷我宗門的根基！」
「斷了就斷了，螻蟻也配談傳承？」
胖長老趕緊賠著笑臉，拱手行禮。
「護法大人明鑑，十萬下品靈石當真是一塊不少全在這兒了。」
「至於那兩百株三階靈草，敝宗這山野小地方確實產不出那麼多，還請大人寬限幾日。」
血衣護法斜著眼，冷笑了一聲。
「靈石的數目是對，但這靈草差了一大半，你拿這些百十年的雜草糊弄誰呢？」
「你們凌雲宗是覺得黑煞門不會算帳？」
血衣護法將一張紅色名冊攤開，指尖從上面划過。
「本座這次奉門主之命前來，是要帶走五十個根骨周正的弟子去黑風嶺服役。」
大殿裡的弟子全都低下了頭。
清虛道人喉結動了動：「護法，弟子也是人，不是供奉。」
「你們連宗門都護不住，還跟我講人？」
血衣護法靠進椅背，視線掃過下方。
「我給你們半個時辰，把人挑出來。」
「年紀不能太大，修為從凝氣到築基，根骨要過得去，臉也要過得去。」
清虛道人握著拂塵的手停在半空。
「臉也要過得去？」
血衣護法笑了一聲。
「長得醜的，送去挖礦都嫌礙眼。」
這句話落下，殿內沒有人敢接。
周旭剛從側殿出來，穿著一身淡藍色內門道袍，身形修長，模樣生得還算周正白淨。
血衣護法眼睛一亮，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唇角，抬手指向周旭。
「那不是現成的人選麼？」
「我看這小子骨相不錯，又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帶回黑風嶺說不定還能多撐上幾個月。」
周旭聽到這話，兩腿一軟，差點癱坐在石階上。
「不可啊護法大人！」
清虛道人連聲音都變了調。
「周旭是敝宗掌管典籍的內門弟子，斷斷不能送去當供奉啊！按當年的約定，貢品絕不動內門。」
凌雲宗本就人才凋零，年輕一輩全靠周旭這幾個人撐著門面，要是連內門弟子都被抓走，宗門道統可就算是完了。
血衣護法面色陰沉下來，「給臉不要臉的老雜毛，本座點名要人，也是你能討價還價的？」
「今天這人我不僅要帶走，剩下的四十九個，一個都不能少！」
幾個長老被威壓逼得連連後退，臉色慘澹。
清虛道人急得滿頭大汗，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去後山請那位隱世的前輩出來平事。
可轉念一想，那位前輩喜怒無常，昨天剛把雜役院掀了，萬一惹惱了對方，怕是凌雲宗當場就得被兩邊夾攻滅門。
「你，過來。」
「護法。」
「我讓你過來。」
周旭看了一眼清虛道人，還是走了過去。
血衣護法托著下巴，將他從頭看到腳。
「內門弟子，年紀也合適，模樣生得也極俊俏。」
「你算一個。」
周旭腳步停在殿門邊，「護法，弟子有宗門差事在身，不能隨隊前往黑風嶺。」
血衣護法看著他，抬手一揮，靈力打在周旭膝彎。
周旭單膝落地，傳訊玉簡摔在石階上，碎成兩半。
「你以為你有得選？」
清虛道人連忙上前，「護法息怒，周旭是內門弟子，換一個外門弟子也一樣。」
「內門弟子更值錢。」
血衣護法將名冊翻到最後一頁。
「對了，本座方才在山下聽聞，你們凌雲宗前幾日撞了大運，招收了兩個萬年難遇的極品靈根？」
「嘖嘖嘖。」
清虛道人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白星辰和嚴森已經拜入主峰，他們的身份……」
「我要見他們。」
血衣護法抬手指向旁邊的弟子。
「去，把人帶來。」
弟子領命離開。
白星辰探出半個腦袋，看著廣場上囂張跋扈的血衣護法，氣得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草！這死變態魔修居然還要挑長相？還要把人當爐鼎吸乾？」
「冷靜點，金丹初期，你現在的修為上去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他現在都點名要抓我們了！」
「周師兄也被挑走了。」
「我知道。」
主峰大殿外，傳訊弟子剛走到廣場，身後便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不用叫了。」
蘇徊戴著白紗圍帽，紗簾垂到肩前，遮住了大半張臉。
謝妄跟在他身側，黑袍整齊，臉上覆著一張烏金面具。
「臥槽，師父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他經脈都沒恢復利索，這不是給魔修送菜嗎？」
嚴森按住躁動的白星辰，視線緊緊盯著前面走過來的兩道人影。
「閉嘴。蘇先生從不做虧本買賣，看下去。」
廣場中央，清虛道人看清楚來人是誰後，腦門上的冷汗刷一下冒了出來。
前輩這是要幹什麼？難道是打算直接動手？
可這裡是凌雲宗內啊！打起來宗門就沒了！
清虛道人也顧不得血衣護法的金丹威壓了，拔腿一路小跑迎上去。
「前……蘇道友，您這是……」
蘇徊隔著白紗掃了他一眼：「五十個人，我和他算兩個，你再湊四十八個廢物交差就行。」
「剩下的事，到了黑風嶺，我們自己解決。」
清虛道人愣住，前輩這是什麼意思？……要深入敵營？
清虛道人差點當場給蘇徊跪下，「前輩您別開玩笑了！」
「那黑風嶺有護山大陣，黑煞門主更是金丹中期的大魔修，手下還有三大金丹護法，那是龍潭虎穴啊！」